,但没死。而真正该死的两个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柯南和灰原哀,“——提琴手和钢琴家,他们坐的位置,恰好在爆炸中心正下方。冲击波向上掀开天花板,向下碾碎地板,唯独绕开了河间奏子所在的钢琴凳区域——因为她的琴凳底下,焊着一块钢板。”
阿笠博士手一抖,咖啡勺掉进杯子里,叮当一声脆响。
江夏却像没听见,继续道:“钢板挡住了向下的冲击,把她反向弹出去。而钢板本身,是昨天下午三点零七分,由一个戴手套的维修工装上去的。监控里拍得很清楚,那人袖口露出一截手表带——百达翡丽,2015年产,全球限量三十只。伏特加手腕上那只,表盘背面刻着‘V’。”
灰原哀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擦地板发出刺耳声响。她脸色惨白,手指死死抠住桌沿:“……琴酒知道?”
“他知道。”江夏语气平淡,“但他没拦。因为这场爆炸,本就不为杀人。”
柯南脑中电光石火:“是为了引赤井秀一现身?!”
“一半。”江夏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这次苦味淡了,“另一半,是为了验证一件事——河间奏子到底有没有背叛组织。”
灰原哀踉跄后退半步,撞在书架上,几本乐谱簌簌滑落。她望着江夏,眼神像看着一扇突然洞开的地狱之门:“验证……怎么验证?”
“很简单。”江夏放下杯子,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清越一声,“如果她真叛逃了,就该在爆炸前五分钟溜走。可她没走。她留在琴凳上,亲手改谱,亲手划出瞄准线,亲手把自己变成靶子——用这种方式告诉组织:我的命,随时可以交给你们处置。只要指令正确。”
死寂。连窗外最后一点鸟鸣也消失了。
柯南盯着江夏,忽然意识到什么,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所以你说的‘调整’,从来不是帮人脱罪。而是帮组织……确认忠诚。”
江夏没否认。他只是抬眼,目光越过柯南肩膀,落在墙上那幅阿笠博士年轻时画的油画上——画里是樱花纷飞的音乐学院礼堂,穹顶彩绘斑驳,一束光从高窗斜射进来,照亮钢琴上摊开的乐谱。而乐谱角落,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赠予河间奏子,愿你永远忠于音律。
那行字,是琴酒亲笔。
灰原哀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膝盖一软,几乎跪倒。她扶住书架才勉强站稳,指甲缝里渗出血丝:“……那场爆炸,根本就是一场献祭。”
“也不全是。”江夏忽然道,声音轻得像叹息,“至少,河间奏子赌赢了。”
柯南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江夏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纽扣大小的金属片,放在掌心,“她摔下来时,指甲刮过地面,不是为了校准落点。”
他摊开手掌,金属片在灯光下泛着幽蓝冷光,表面蚀刻着细密电路:“她是在拆自己衬衫第二颗纽扣。这枚芯片,本该在爆炸时启动,把附近所有电子设备的麦克风变成窃听器。但她拆晚了半秒。芯片没激活,只留下这点残渣。”
灰原哀死死盯着那枚芯片,忽然弯腰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肩膀都在抖。她咳出一口血沫,混着未化的薄荷糖渣,落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阿笠博士慌忙去扶,却被她用力推开。她喘息着,一字一句,像从齿缝里碾碎骨头:“……她拆纽扣,是为了毁掉监听器。可如果她真想毁掉,为什么不在进教室前就拆?”
江夏静静看着她,良久,才缓缓开口:“因为她在等一个信号。一个只有组织高层才知道的、关于‘安全期’的暗号。而那个暗号,出现在今天下午三点零一分,堂本学院广播里播放的《致爱丽丝》变奏版里——第三个升调音,比原谱高了四分之一音。”
柯南浑身血液骤然冻结。他猛地转身,抓起遥控器按下回放键。音响里重新响起那段变奏,琴声清澈流畅……直到第三小节,那个本该平稳上扬的升调音,毫无征兆地抖了一下,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发出细微却刺耳的杂音。
灰原哀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原来如此。她不是在赌命,是在赌琴酒会不会……给她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屋外,暮色彻底吞没了最后一缕天光。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像一首走调的安魂曲。
江夏把芯片收回口袋,起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他忽然停住,没回头:“对了,山田先生刚才发消息说,明天下午两点,他约了羽贺响辅在音乐学院旧琴房谈事。地点是B栋三楼,靠东边那间。窗台上,有盆枯萎的绿萝。”
柯南霍然抬头:“你告诉他了?”
“没有。”江夏拉开门,夜风卷起他额前碎发,“是他自己查到的。他说……想看看,那盆绿萝,到底是不是真的枯了。”
门关上了。玄关灯自动熄灭。
黑暗里,灰原哀慢慢蹲下身,捡起地上那本滑落的乐谱。封面是《月光奏鸣曲》,扉页空白处,不知被谁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墨迹晕染,像未干的泪:
“真正的月光,从来不会照见影子。”
她指尖抚过那行字,忽然想起小时候,姐姐也曾这样教她读谱——不是看音符,而是听休止符之间的寂静。因为最危险的杀机,永远藏在无声之处。
而此刻,寂静正从四面八方涌来,淹过地板,爬上墙壁,悄然漫过每个人的脚踝。
窗外,第一颗星刺破云层,冷光如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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