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沟警部还是没法放心，但江夏却已经继续说了起来：“勒死鸭下先生的凶器，现在应该已经被凶手销毁了，不过我们不难追溯到它的来源。”

    正说着，羽贺响辅从门口走了进来，拿着一盘录音带问江夏：“是这个...

    直播画面再次亮起时，镜头正对着日卖电视台那扇熟悉的玻璃门——门框上还残留着几道未擦净的指纹，像是不久前有人仓促进出时留下的痕迹。江夏站在台阶下，手里拎着那只借来的笔记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他没穿外套，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小臂，腕骨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木下洋子跟在他斜后方半步的位置，镜片后的目光紧紧锁住他手里的本子，嘴唇微动，仿佛在无声复述那些数字；设乐莲希则抱着琴盒，指节偶尔叩击盒盖，节奏缓慢，像在打拍子，又像在数心跳。

    导演举着对讲机，声音压得极低：“……确认了，水无小姐不在她家，也不在电视台后台休息室、化妆间、甚至消防通道——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查过了。现在唯一没排查过的，就是这座楼的地下二层设备间，还有……”他顿了顿，喉结滚动，“……顶楼天台。”

    话音未落，佐藤警官已快步上前，和高木并肩站在玻璃门前。她抬手按在门禁面板上，输入一串六位密码，屏幕闪过一道绿光。“嘀”一声轻响，玻璃门向两侧滑开。

    江夏迈步进去，脚步不疾不徐，却奇异地踩准了电梯抵达的“叮”声。他侧身让开，示意木下洋子先进。女孩刚抬脚，忽然停住，手指猛地攥紧背包带，声音发紧：“等等……江夏先生，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众人静默两秒。空气里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新闻播报声——那是津久茂和美正在重播刚才那段渎职事件的总结陈词，语速比先前更快，字字咬得更重，像一把钝刀反复刮过耳膜。

    江夏没回头，只微微偏了偏头：“是回音。”

    他顿了顿，补充，“从B2传上来的。”

    佐藤警官立刻抬手，朝身后两名便衣使了个眼色。两人迅速分开，一人奔向消防通道楼梯口，另一人则快步走向电梯旁的监控屏。高木警官皱眉：“设备间？那里平时只有维修工进出，钥匙由总务科统一保管……可今早总务科说钥匙没丢。”

    “那就不是‘没丢’。”江夏接得很快，语气平平，“是‘被复制’。”

    他边说边抬手，指尖拂过走廊墙壁——那里贴着一排老旧的线路图，纸张泛黄卷边，最下方一行铅笔小字写着“2003年4月更新”。江夏的目光在“2003”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仿佛只是随意扫过。但木下洋子的视线却像被磁石吸住，死死黏在那行字上，呼吸一滞：“……2003年……和BP机第一条消息的时间一样。”

    设乐莲希忽然开口：“2003，也是水无小姐进电视台的第一年。”

    没人应声。走廊灯光忽明忽暗，像接触不良的旧电路在喘息。江夏已经走到电梯前，抬手按下“B2”键。金属门缓缓合拢前，他余光瞥见监控屏上跳动的画面：B2层西侧通道，一盏应急灯正规律闪烁，红光在镜头里明明灭灭，恰好与BP机收到“096”那条消息的时间吻合——8:30:47。

    电梯下降途中，江夏掏出手机，调出相册里一张照片：那是今早他蹲在电视台后巷垃圾箱旁拍的，箱盖半开，里面散落着几团揉皱的纸巾、一个空咖啡杯，还有一张被撕掉一半的节目单。残存部分印着《城市新闻》栏目组名单，水无怜奈的名字旁，用红笔圈了个小小的“×”，而紧挨着她的名字下方，赫然是津久茂和美的名字——后面同样画着一个“×”，但墨迹更深，几乎戳破纸背。

    木下洋子凑近看了一眼，瞳孔骤缩：“这是……谁干的？”

    江夏没答。电梯“叮”一声停稳，门开。B2层弥漫着机油与尘土混合的腥气，头顶管线纵横如蛛网，远处几台大型空调机组正低吼着运转。走廊尽头，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半掩着，门缝底下渗出一线微弱的蓝光——不是应急灯的红，也不是照明灯的白，是某种电子屏特有的冷光，细看还能分辨出像素点细微的抖动。

    佐藤警官做了个手势，两名便衣立刻分左右包抄。高木则拔出手枪，保险栓“咔”一声轻响，在寂静里格外刺耳。江夏却抬手拦住他，自己先一步走上前，伸手推开了那扇铁门。

    门后不是设备间。

    而是一间被临时改造成的控制室。

    四面墙壁贴满黑绒布，遮光严密；中央摆着三台显示器，其中两台正实时播放着不同角度的直播画面——一台是电视台大厅，一台是水无怜奈家门外的长焦镜头。第三台屏幕漆黑，唯有一行白色小字浮在正中：

    【倒计时：00:04:17】

    江夏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下，很淡，像风吹过水面的涟漪：“原来如此。”

    木下洋子失声：“这……这是直播的中控台？！”

    设乐莲希却盯着墙上一张被钉住的A4纸，纸角卷曲，上面用荧光笔潦草标注着时间轴和对应镜头切换点，最顶端用加粗字体写着：“津久茂和美·补救方案V3”。

    “补救方案？”佐藤警官脸色阴沉，“什么意思？”

    江夏弯腰，从桌下捡起一只被遗弃的无线耳机。外壳上有新鲜刮痕，耳塞处还沾着一点未干的胶状物——和今早伏特加车座缝隙里发现的、用来固定监听设备的医用硅胶，成分完全一致。

    他直起身，把耳机递向佐藤：“津久茂和美需要一场‘意外’。她要让水无怜奈消失，但不能留下证据；要让观众相信水无怜奈是‘主动逃班’，就得制造足够多的‘目击证人’——比如，让她在直播中突然失联，再让所有人亲眼看见她‘最后出现’的地方，正是电视台内部。”

    木下洋子倒抽一口冷气：“所以她根本没绑架水无小姐……她是把她关在了这里？！”

    “不。”江夏摇头，指向第三台屏幕，“她只是‘借用’了水无小姐的失踪，来完成自己的表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墙上那张标注着“V3”的时间表，“前两次方案失败了——第一次，水无小姐提前察觉异常，借口身体不适取消了晨间彩排；第二次，津久茂和美试图篡改后台日志，结果被技术组备份数据撞破。所以这次，她决定亲自下场，用最保险的方式：让水无小姐‘自己’发出求救信号，再由她亲手截断信号、伪造现场，并确保每一步都被直播镜头如实记录。”

    设乐莲希忽然攥紧琴盒：“那……水无小姐现在在哪？”

    江夏没立刻回答。他踱到窗边——这扇窗正对着电视台后巷，此刻窗外空无一人，唯有几只麻雀在水泥地上蹦跳啄食。他拉开窗栓，探身出去，俯视地面。巷子角落，一只翻倒的快递纸箱静静躺着，箱体印着“日卖电视台专用·后勤部”字样，盖子掀开一角，露出里面整齐码放的几卷黑色胶带——和控制室桌上那卷未拆封的，花纹、宽度、胶面反光度，全部一致。

    江夏收回身子，轻轻合上窗：“她在B1层，演播厅隔壁的道具储藏室。”

    佐藤警官一怔：“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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