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目光越过她肩膀，死死盯住门口阴影里的羽贺响辅。

    “你……”他喘了口气，额角渗出冷汗，“……你把‘光’弄丢了。”

    羽贺响辅没应声，只将插在兜里的手缓缓抽了出来。他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宽厚的银戒——戒面并非光滑，而是蚀刻着细密螺旋纹路，中央嵌着一颗黯淡的、灰蓝色的石头，像凝固的雨云。

    男人瞳孔骤然收缩，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濒死般的嗬声。

    “原来……是你。”他喃喃道，“‘折光者’……终于找到你了。”

    “折光者？”高木脱口而出。

    男人却已闭上眼，呼吸再次变得微弱而紊乱。

    江夏却在此刻忽然开口，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你手腕上的鸢尾，是用守光者第三任‘持灯人’的骨灰调制的颜料绣的。而最后一任持灯人，死于五年前京都东山的火灾。火场里只找到半枚烧熔的银戒——戒面蚀刻螺旋，中央嵌着灰蓝色雨云石。”

    病房骤然死寂。

    连监护仪的滴答声都仿佛慢了半拍。

    设乐莲希猛地转头看向羽贺响辅左手——那枚银戒，此刻在走廊透进来的天光下，幽幽泛着冷色。

    羽贺响辅终于抬眼，第一次真正看向病床上的男人：“……你是‘余烬’？”

    男人没睁眼，只是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弧度：“……康介老师教过你，光要折射三次，才能照见真相。可你只折了两次。”

    “第三次呢？”柯南忍不住问。

    男人沉默数秒，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肩膀耸动，护士急忙上前按住他胸口。等他喘息稍定，才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镜子。”

    话音未落，他脖颈侧面一道细长旧疤突然绷紧——那是陈年手术留下的痕迹，此刻正随着肌肉抽搐，隐隐泛出蛛网状的淡红纹路。

    江夏瞳孔微缩。

    ——那是“镜面神经节植入术”的典型体征。一种早已被国际医学界禁止的脑机接口实验技术，唯一公开记载的受试者，是十年前在瑞士失踪的神经科学家、同时也是守光者前首席理论家的埃里克·冯·莱茵哈特。

    而埃里克失踪前最后一篇论文，标题叫《光之反射：论记忆的可逆性与镜像重铸》。

    “镜面神经节……”柯南声音发紧，“所以他的大脑里，真的装着一面‘镜子’？”

    江夏没回答，只缓缓抬起手，指向男人枕下微微隆起的枕头一角——那里，露出半截黑色数据线接口，与医院常规设备毫无兼容性。

    高木警官顺着他的手指望去，脸色瞬间煞白。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一条缝。

    赤井秀一倚在门框上，黑风衣下摆微微晃动，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他目光扫过病床，又掠过羽贺响辅左手的银戒，最后停在江夏脸上，顿了两秒，才将纸袋递过去。

    “刚从施工方监控室调出来的原始录像。”他声音低沉，“吊车旋转前0.7秒，有人用强电磁脉冲干扰了吊臂主控芯片。手法很老练——不是黑客，是‘清道夫’。”

    江夏接过袋子，指尖碰到赤井秀一微凉的虎口。他没拆，只垂眸看着纸袋封口处一行铅笔小字：*别信倒影*。

    赤井秀一转身欲走，却又顿住，侧头看向羽贺响辅：“羽贺先生，您父亲葬礼那天，墓园监控坏了十七分钟。而您，恰好在第十三分钟出现在B区松林。”

    羽贺响辅指尖一颤。

    赤井秀一没再说什么，径直离开，风衣下摆划出一道凌厉弧线。

    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单调的滴答声，以及窗外渐起的、沉闷的雷声。

    设乐莲希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小叔叔……你到底是谁？”

    羽贺响辅没看她，目光落在自己左手银戒上。灰蓝色石头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光斑，在缓慢游移——像一粒被囚禁的星尘，正沿着螺旋纹路，无声爬行。

    “我是……”他喉结上下滑动，“……那个本该在十年前，就死在东山火灾里的人。”

    话音落下，窗外一道惨白闪电劈开云层。

    雷声轰然炸响的瞬间，病床上的男人猛然睁眼，瞳孔里映不出任何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旋转的暗色漩涡。

    他嘴唇开合，吐出最后一句气音：

    “……现在，轮到你照镜子了。”

    监护仪尖锐的警报声骤然撕裂空气。

    江夏一步上前，伸手按向男人颈侧——指尖触到的皮肤，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失去温度，变得僵硬如瓷。

    而他枕下那截黑色数据线接口，正随着警报声的频率，同步明灭，泛出幽蓝微光。

    像一只，刚刚睁开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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