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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本摩耶的笔尖停在那个“三”上,迟迟未落。
她忽然想起库拉索传话时,朗姆那句“这孩子有心了”。
——朗姆叫他“孩子”。
一个能把相原信吾玩弄于股掌之间、能让库拉索半夜爬起来打《电梯惊魂》泄压的男人,在朗姆嘴里,是“孩子”。
桥本摩耶的笔尖终于落下,在“三”旁边,补上一个括号,里面填了三个字:
(倒计时)
她合上资料,转身走向厨房。冰箱门打开,冷气扑面而来。她取出一罐冰啤酒,拉开拉环,气泡“嘶”地一声炸开,像微型的爆炸。
她没喝,只是把冰凉的易拉罐贴在额角,金属的寒意瞬间刺入太阳穴。
够了。
不能再等了。
山崎社长死了,末位淘汰的绞索已经勒紧。而她若继续扮演那个循规蹈矩、连买糖都要换三张预付卡的谨慎干部,下一个坠崖的,恐怕就是她自己。
必须做点什么。
不是为了活命——在组织里,想活命的人早就死了。是为了让乌佐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她身上。
哪怕只有一秒。
她放下易拉罐,擦掉额头水珠,走进浴室。热水哗啦倾泻而下,蒸腾起大片白雾。她站在花洒下,任水流冲刷脊背,手指却始终搭在左手腕内侧,一下,一下,按着搏动的脉搏。
咚。咚。咚。
和便利店柜台上的节奏,一模一样。
十五分钟后,她裹着浴巾出来,发梢滴水,却径直走向书房,打开电脑。屏幕亮起,幽蓝光芒映在她脸上,照得眼窝深陷,神情冷硬如铁。
她没点开任何加密软件,而是打开了本地浏览器,搜索框输入一行字:
【东京都立大学附属医院 神经外科 副教授 江户川治】
回车。
页面跳转,跳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里是个戴圆眼镜的中年男人,笑容温和,白大褂口袋插着两支钢笔。简介栏写着:专精创伤性脑损伤术后康复,曾参与多项国家级应急医疗方案制定。
桥本摩耶的鼠标停在照片上,久久未动。
江户川治。
江夏。
治与夏,读音相近,字形却无关联。可组织档案里,江夏的履历干净得诡异——幼年失怙,由远房姑妈抚养,姑妈三年前病逝,此后再无直系亲属记录。而这位江户川治副教授,十年前因一场离奇车祸辞去教职,隐居乡下,再未公开露面。
她点开网页右下角的“相关学者”推荐列表。
第二条跳出来:【前东京警视厅刑事部顾问 诸伏高明】。
桥本摩耶的呼吸骤然一窒。
诸伏高明。
那个在五年前某次未公开的跨部门联合行动中,突然“因病退休”,再无音讯的男人。而行动代号,正是——
【蜂巢】。
她猛地合上电脑,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她骤然失血的脸。
原来如此。
原来“蜂巢”从来不是代号。
是巢穴。
而她和山崎社长,不过是两只误入巢穴、还不知道自己正被编织进同一张网的工蜂。
窗外,雾更浓了,彻底吞没了远处的灯塔。唯有客厅落地灯还亮着,光晕温柔,像一枚悬在黑暗里的琥珀。
桥本摩耶赤着脚走过去,拿起那叠资料,没回书房,而是走向阳台。推开玻璃门,海风裹挟着咸腥扑来,吹得她湿发狂舞。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叠纸。
然后,抬手,将最上面一张,轻轻撕开。
纸页从中裂开,发出细微的“嗤啦”声。
她没停。
一张,两张,三张……
碎片纷纷扬扬,混着未干的水汽,飘向漆黑的海面。有些被风卷起,打着旋儿飞向远处;有些直接坠入波涛,瞬间被吞没,连涟漪都未曾留下。
当最后一片纸屑消失在视野里,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气息很轻,却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转身,关上阳台门,咔哒一声,落锁。
回到客厅,她拿起那罐早已温热的啤酒,拉开,仰头灌下一大口。气泡在喉管里炸开,辛辣,灼热,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快意。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起来。
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
桥本摩耶盯着它看了三秒,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喂。”
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疲惫,像刚结束一场漫长会议的普通职场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个低沉、沙哑,仿佛砂纸磨过生锈铁皮的声音:
“桥本干部。”
“……朗姆先生。”
“山崎的事,我听说了。”对方顿了顿,“你那边,有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桥本摩耶的目光,缓缓移向茶几上那两瓶还没开封的蜂蜜蜥蜴酒。瓶身水珠未干,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冰冷的光。
她微微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特别的东西?”她轻声说,“有啊。”
“我看到了一只蜂。”
“它正停在蜂巢的入口,翅膀都没抖一下。”
电话那头,长久的寂静。
久到桥本摩耶以为信号已经中断。
然后,朗姆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哑,也更慢,像在咀嚼某个危险的词:
“……哪只蜂?”
桥本摩耶没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其中一瓶酒的标签,指甲在“蜂蜜蜥蜴”四个字上,缓缓划过。
然后,她挂断了电话。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她听见自己心跳声,沉稳,有力,一下,又一下。
咚。咚。咚。
和便利店柜台上的节奏,终于,完全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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