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极轻的“嗒”。
“美咲小姐从不杀人。”她忽然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她只负责布局。所有脏活,都由我来收尾。包括十年前那场车祸——司机醉驾,刹车油管被人提前割开三分之二;包括五年前那场火灾——消防栓阀门被反向拧死;包括今天这瓶红酒……还有这把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加那社长惨白的脸上。
“社长先生,您一直以为,当年美咲小姐和杰拉尔先生分手,是因为他移情别恋。可事实是——”她唇角勾起一丝讥诮,“杰拉尔先生发现,美咲小姐的‘抑郁症’药瓶里,装的其实是镇静剂混合致幻剂。他想报警,美咲小姐就让他‘永远闭嘴’了。”
加那社长踉跄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发出沉闷一声响。
“不……不可能!美咲她……”
“她演得太好。”昌代轻声打断,“连您都信了。可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每次她发病,总在您要签署重要文件的前夜?为什么她住院的私立疗养院,股东名单里,有杰拉尔先生前经纪人的名字?”
柯南脑中轰然闪过碎片:加那太太擦拭红酒污渍时,餐巾一角沾着的微量蓝色粉末;她递给杰拉尔礼物时,袖口滑落露出的手腕内侧,有一枚几乎褪尽的蓝色纹身轮廓——图案是一只振翅的蓝鹊,与杰拉尔专辑封面的签名鸟一模一样。
原来不是纪念,是标记。
是猎物被套上项圈后,主人留下的烙印。
“所以……”毛利兰声音发颤,“她今天根本不是去吃药,是去销毁证据?”
“不。”昌代摇头,望向楼梯口,“她是去拿另一份文件——一份刚由海外律师公证的离婚协议。签完字,加那集团百分之四十七的股份,将自动转入她个人信托基金。而杰拉尔先生,是唯一能证明这份协议存在胁迫的活证人。”
风突然大了。
一道惨白闪电劈开云层,瞬间照亮整条走廊。就在光亮炸开的刹那,所有人都看见——昌代背后,加那太太不知何时已站在楼梯拐角。她穿着那件被红酒泼湿的米白套装,发梢微湿,手里捏着一只素银药瓶,瓶身反射着冷光,映出她半张模糊的脸。
她没看尸体,也没看丈夫,只静静望着昌代,嘴唇微启:
“昌代,药我带来了。”
昌代颔首,转身走向她。
两人擦肩而过时,加那太太忽然低声道:“……那支蜡烛,烧完了?”
“烧完了。”昌代答得极快,像排练过千遍,“烛泪滴进机关,触发了第二重锁。”
加那太太脚步微顿,终于侧过脸,看了眼音乐室的方向。她目光掠过地上那滩血,掠过钉入脊背的长剑,最后落在钢琴盖上那枚素银戒指上。
然后,她轻轻笑了。
那笑容温柔、疲惫,又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释然,仿佛终于卸下千斤重担。
“辛苦你了。”她说。
昌代没应声,只将药瓶接过,拧开瓶盖,仰头吞下三粒白色药片。动作熟稔得如同呼吸。
桥本摩耶忽然开口:“你吃错药了。”
所有人一怔。
昌代抬眼,眉梢微扬:“哦?”
“美咲女士给你的,是安定片。”桥本摩耶盯着她手腕,“可你刚才吞下去的,是硝苯地平——降压药。你血压正常,吃了它,二十分钟内会突发心悸、晕厥,甚至休克。”
昌代动作一顿。
她低头看向药瓶,瓶身标签完好,印着“安定片,5mg”,可当她指尖用力一抠,标签边缘竟无声卷起——底下露出一行更小的、激光蚀刻的编号:NIF-2023-08-17。
那是制药厂内部批号,对应批次,全是硝苯地平。
加那太太站在楼梯阴影里,轻轻叹了口气。
“昌代,”她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凿入寂静,“你忘了……我从来不用别人递来的药。”
昌代脸色终于变了。
她猛地转身,想扑向加那太太,可刚迈出一步,膝盖便剧烈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江夏眼疾手快扶住她手臂,触手一片冰凉。她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呼吸急促,瞳孔开始不受控地扩散。
“你……”她喉咙里挤出嘶哑气音,“你什么时候……”
“从你第一次往我茶里加‘安眠糖’的时候。”加那太太缓步走下台阶,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规律而冰冷的声响,“那时我就换了你所有药瓶的内胆。你送来的安定片,我换成降压药;你放的止痛膏,我换成抗凝剂……十年了,昌代。你替我杀人,我替你‘治病’。”
她停在昌代面前,俯视着这张逐渐失去血色的脸。
“现在,轮到你替我……坐牢了。”
昌代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野兽濒死般的呜咽。她想笑,可嘴角刚扬起,身体便彻底失去控制,软软瘫倒下去。江夏顺势将她放平,迅速撕开她袖口——果然,小臂内侧,密密麻麻全是针孔,新旧交叠,像一张溃烂的网。
柯南蹲下身,掰开昌代眼皮,瞳孔已呈针尖状收缩。他迅速翻开她背包,取出一瓶矿泉水和几粒维生素C片——这是刚才她从加那太太房间出来时,顺手塞进去的“备用药品”。
“维生素C能加速硝苯地平代谢。”他语速飞快,“快给她喂水!”
没人动。
铃木园子僵在原地,毛利兰捂着嘴,加那弟弟面如死灰。只有水无怜奈上前,拧开瓶盖,将水小心灌入昌代口中。她动作很稳,眼神却锐利如刀,直直刺向加那太太:“所以,从头到尾,你都在演?包括阳台上的袭击?”
加那太太没否认。
她只是走到钢琴旁,俯身,用指尖轻轻拂过杰拉尔·天马冰冷的手背,动作温柔得像在整理情人的领结。
“杰拉尔太天真了。”她轻声道,声音飘忽如烟,“他以为爱情能战胜恐惧,以为真相能换来救赎……可有些游戏,一旦开局,就没有玩家能中途离席。”
她直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桥本摩耶脸上。
“你知道吗?”她忽然问,“为什么我选在这个时候动手?”
桥本摩耶沉默。
加那太太笑了,眼角泛起细纹,像盛着星光的湖面。
“因为今天,岛上有台风。”她望向窗外翻涌的墨色云海,“而台风天,所有监控线路,都会因雷击跳闸三分钟。这三分钟里——”她顿了顿,指尖划过钢琴黑亮的琴盖,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连上帝,都看不见我们。”
走廊顶灯再次明灭不定。
这一次,它彻底熄灭了。
黑暗汹涌而至,吞没所有面孔。
唯有钢琴上,那枚素银戒指,在彻底降临的浓黑里,幽幽反射着最后一丝微光——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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