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的吗?”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不。那是试探。”
她举起酒杯,对着灯光,细细端详杯壁上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极其细微的划痕:“有人想知道,我是不是还像十年前一样……会在危急时刻,本能地护住自己的左腹。”
柯南浑身一凛,猛地低头——加那太太刚才被袭击时,确实是左手死死按住小腹,右手才去抓行李箱拉链!
而那个位置……正是胎儿最初扎根的地方。
江夏放下茶杯,瓷底与碟沿相碰,发出清越一响:“所以袭击者,知道你怀孕的事。”
加那太太没回答,只是将酒杯轻轻放回原处。她转向加那社长,语气平静得令人心悸:“善则,你还记得吗?十年前婚礼当晚,你说过一句话。”
加那社长嘴唇颤抖:“我……我说了什么?”
“你说,‘美咲,从今天起,你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加那家唯一的继承人。’”她一字一顿,像在念一份死刑判决书,“可你不知道——那个孩子,在出生前三周,就已经胎停了。”
死寂。
这一次,连窗外的雨声都彻底消失了。
加那社长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上墙壁,震得一幅油画簌簌落灰。
“……什么?”
加那太太静静看着他崩溃的模样,眼神竟有一丝奇异的释然:“你当年找的私人医生,收了我三倍诊金,帮我伪造了所有产检报告。包括出生证明——悠真,是我在福利院领养的孩子。我告诉他,他的亲生父母,在一场海难中去世了。”
她忽然转向杰拉尔·天马,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而你……其实从来都知道,对吗?”
杰拉尔·天马缓缓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阴影,覆盖了半张餐桌。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抬起左手——那只曾搭在加那太太肩头的手,此刻掌心向上,摊开在灯光之下。
掌纹清晰,指节分明。
而在无名指根部内侧,赫然纹着一枚极小的银杏叶图案。叶脉纤毫毕现,叶柄末端,刻着两个微缩的平假名:「ゆう」。
悠。
加那悠真的名字。
柯南脑中轰然炸开——那晚阳台栏杆上掉落的碎屑,那双鞋尖的灰白粉末,那耳垂上新鲜的痣痕……全都在指向一个恐怖的事实:
杰拉尔·天马,根本不是什么远道而来的巨星。
他是加那悠真的亲生父亲。
而这场“袭击”,从头到尾,都是他亲手导演的谢幕仪式。
——为十年前被迫中断的父子关系,也为今晚,即将揭晓的全部真相。
就在此时,宴会厅厚重的橡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一条缝。
门外,是浑身湿透、抱着婴儿的加那太太的贴身护士。她脸色惨白,怀里裹在厚毯中的婴儿仍在拼命啼哭,小脸涨得紫红,双手死死抠着护士的手臂,指甲几乎陷进皮肉里。
护士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太太……悠真少爷他……他一直在喊……喊一个人的名字……”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护士咽了口唾沫,泪水混着雨水滑落:“他喊的是……‘爸爸’。”
不是“爸爸”,而是用法语发音的——「Papa」。
杰拉尔·天马的瞳孔,终于第一次,剧烈收缩。
加那太太却笑了。
那笑容凄美如昙花,在灯光下绽放到极致,随即寸寸凋零。
她慢慢解开了颈间那条素雅的珍珠项链。珍珠一颗颗滚落在红毯上,发出细碎而清冷的声响。
最后一颗珍珠落下时,她轻声道:“现在,你们明白了吗?”
“我真正的不在场证明,从来就不是‘我在房间里’。”
“而是——”
“我根本不需要出现在现场。”
因为从始至终,她才是那个,最想让一切终结的人。
走廊尽头,忽而传来一声沉闷钝响,像是什么重物坠地。
紧接着,是加那社长压抑到极致的、野兽濒死般的呜咽。
桥本摩耶悄然退至墙边阴影里,手指缓缓抚过西装内袋——那里,静静躺着一枚刚从阳台栏杆缺口处刮下的、带着微量血渍的灰白碎屑。
他抬眼,望向杰拉尔·天马因震惊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
原来如此。
那道新愈的虎口伤疤,不是握枪留下的。
是婴儿初学走路时,被父亲单手托举,一次次练习平衡,幼小的拳头无意识砸出来的淤痕。
而耳垂上那颗被点去的痣……
桥本摩耶忽然想起,法国南部某个小镇的古老习俗——新生儿满月时,父母会以银针蘸朱砂,在孩子耳垂点痣,寓意“血脉锚定,永不漂泊”。
他垂眸,看着自己指尖那抹几乎看不见的灰白粉末。
十一年前,有个男人乘船离开这座岛,带走了一颗未出世的心脏。
十一年后,他踏着同一片海浪归来,只为亲手,将那颗心脏,重新放回它本该跳动的位置。
——哪怕代价,是焚毁整座岛屿。
窗外,一道惨白闪电劈开夜幕。
雷声滚滚而至,震得水晶灯嗡嗡作响。
就在这天地同鸣的刹那,加那太太忽然伸出手,轻轻覆上杰拉尔·天马紧握成拳的手背。
她掌心微凉,声音却像穿过漫长隧道的潮声:
“天马先生……这次,换我来接你回家。”
杰拉尔·天马僵硬的手指,终于,一点点,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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