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田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桥本摩耶的瞳孔缩得太快了——快得不像人类。像台老式打印机,收到指令就立刻吐出结果。他不是怕死,是怕暴露自己根本没在‘思考’。”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水滴声又响起来,嗒、嗒、嗒。
“松田前辈。”江夏忽然换了称呼,语气轻得像羽毛落地,“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桥本摩耶,从来就不是‘人’?”
松田握枪的手指骤然收紧。
“不是指身份。”江夏补充道,声音却像淬了冰,“是指构造。他走路时左肩比右肩高零点三厘米,是因为内置关节校准器还没完全适配人体工学;他每次眨眼间隔精确到0.83秒,是因为视觉传感器需要定期刷新缓冲区;他今天在灌木丛里蹲了四十七分钟没换姿势,不是因为忍耐力强——而是散热系统会自动调节休眠模式,防止热源被红外探测器捕捉。”
松田喉结滚动了一下。
“……所以那把枪,”他嗓音发紧,“是你故意让他捡的?”
“不。”江夏轻笑,“是我让他‘以为’自己捡到了。”
听筒里传来一声清晰的、玻璃杯搁在桌面的轻响。
“松田前辈,你刚才摸枪管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那道划痕?”
松田垂眸。月光斜斜切过枪身,那道细痕泛着幽微的蓝光。
“那是纳米涂层被刮开的痕迹。”江夏说,“涂层下面,刻着一串编号。桥本摩耶不知道,但他每一次擦拭枪管,都在帮我们确认同一件事——他手里的武器,和三年前神奈川港货轮爆炸案里,失踪的七支‘海妖’系列改装手枪,序列号完全匹配。”
松田猛地攥紧枪身,指节发白。
“神奈川港……”他声音绷成一根钢丝,“那案子不是结案了吗?官方记录是船员操作失误引发的燃气泄漏。”
“对。”江夏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就像矢仓麻吉‘恰好’在湖边晕倒,‘恰好’被白鸟警部踩中,‘恰好’成了今日最大功臣一样。”
风骤然停了。
塔楼陷入死寂。
松田盯着枪管上那道蓝痕,忽然觉得它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正缓缓渗出某种冰冷的真相。
“江夏。”他开口,声音沙哑,“你到底想干什么?”
电话那头,水滴声停了。
“我在钓鱼。”江夏说,尾音上扬,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钓一条以为自己是渔夫的鱼。而松田前辈——”
他顿了顿,像在给猎物最后的喘息。
“你刚才替我试了试饵料的硬度。现在,该收线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松田口袋里的翻盖机屏幕突然一暗。
不是关机。是整块液晶屏无声无息地裂开蛛网状纹路,紧接着,所有像素点同时熄灭,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呼吸。
他抬头。
湖岸方向,警灯不知何时停了闪烁。人群散开,只剩江夏一人站在原地,仰头望着这座塔楼。相隔数百米,松田却清楚看见他抬起了手——不是挥手,不是指认,只是将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江夏转身,走向安室透。
安室透侧身让开半步,两人并肩而行,身影融进游乐园关闭前最后的霓虹里。安室透的左手始终插在裤袋中,指节在布料下微微凸起——松田知道,那里正攥着一张折叠的纸条,上面印着桥本摩耶公寓的门禁密码,以及他今早从警视厅内网调取的、关于“海妖”系列枪支的所有未公开档案。
而桥本摩耶呢?
松田收回目光,踢开脚边一块锈蚀的齿轮。齿轮滚进黑暗,撞上另一块更大的铁皮,发出空洞的回响。
他忽然想起半小时前,桥本摩耶跪在灌木丛里,冷汗浸透后颈时,嘴唇无声翕动的那几个音节。
不是求饶。
是校准指令。
——【坐标重置完成。主脑信号延迟:0.3秒。】
松田慢慢把手枪插回后腰。金属冰凉,却压不住皮肉下奔涌的灼热。
他忽然很想抽烟。
可翻遍全身,只摸到半包皱巴巴的万宝路,滤嘴被雨水泡得发软。他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没点。
远处,游乐园最后一班巡逻车驶过,车顶红灯扫过塔楼墙面,在松田脸上投下一瞬猩红。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目光已沉静如深潭。
塔楼阴影深处,有什么东西正无声蠕动——不是老鼠,不是蛇,是无数细若蛛丝的银色导线,正从断裂的电缆接口中钻出,沿着铁架攀援而上,末端闪烁着与枪管划痕同频的幽蓝微光。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
是松田后腰那把枪。
是枪管上那道正在缓慢愈合的伤痕。
也是此刻,正站在湖岸、仰头望向塔楼的江夏,衣领下若隐若现的一小片皮肤——那里,赫然烙着一枚与导线末端光芒完全一致的、微型海妖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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