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鼻梁微塌,下颌线条柔和,左耳垂上一颗小痣。他喘着气,眼神却很亮,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急切,仿佛真是一个热心肠的普通游客。
“是我朋友让我来的。”年轻人举起纸条,“他说他在‘海底隧道’出口摔了一跤,包带断了,怕弄丢东西,就把包暂时寄存在对面餐饮区的服务台……可等他回去找,包不见了。他记得包上贴着一张鲨鱼贴纸,就让我挨个问服务中心……”
柯南忽然插话:“你朋友长什么样?”
年轻人挠挠头:“高个子,穿白衬衫,戴金丝眼镜……对了,他还说,包里有一条蓝手帕,是他妈绣的,可惜洗褪色了,现在只能看见一点点‘林’字的边儿。”
——“林”。
柯南的指尖猛地掐进掌心。
江夏的墨镜,极其轻微地滑落半分。
佐藤警官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整个服务中心,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和远处喷泉池里那只被困三明治徒劳蹬踹的“噗噗”声。
毛利兰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无比:“……林先生?”
年轻人一愣:“啊?您认识?”
“不认识。”毛利兰摇头,睫毛轻颤,“但刚才黑泽先生说,这块手帕上没有名字。可如果……它原本有呢?”
她慢慢从自己包里取出一张湿巾,俯身,将手帕从江夏手中轻轻接过——动作轻柔得像捧起一只受惊的蝶。她没展开,只用湿巾边缘,极缓慢、极小心地,沿着手帕左下角那片浅淡的污渍轮廓,一圈圈擦拭。
污渍边缘渐渐晕开,露出底下更浅一层的、几乎与布料同色的灰白印痕。那印痕极淡,形如枯枝,却隐隐透出“林”字最后一捺的走势。
年轻人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
他喉结剧烈滚动,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江夏终于开口,语调平淡,像在陈述天气:“你朋友摔跤的地方,监控坏了。”
年轻人猛地抬头。
江夏看着他,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初:“而‘海底隧道’出口,根本没设餐饮区。”
空气凝滞如冻。
铃木园子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抓住毛利兰胳膊:“他……他是骗子?!”
佐藤警官的手指已扣上扳机护圈,声音冷如冰刃:“报上你的名字。还有,你朋友在哪。”
年轻人张了张嘴,额角渗出豆大汗珠。他忽然踉跄后退一步,撞在门框上,手忙脚乱去掏口袋——
柯南闪电般扑上前,一把攥住他手腕:“别动!”
年轻人挣扎,袖口被扯高一截,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新鲜的、尚未结痂的擦伤,伤口边缘还沾着几点暗红碎屑,像碾碎的珊瑚。
江夏的目光,在那抹暗红上停驻半秒。
“不是珊瑚。”他忽然说。
所有人都是一怔。
江夏抬手,从自己背包侧袋取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拧开,将清水缓缓倾在年轻人小臂伤口上。水流冲刷之下,那几点暗红迅速晕开,化作一片淡粉,如同稀释的樱花汁液。
——是草莓酱。
江夏垂眸,看着那片淡粉在水流中散开,声音很轻:“他刚吃完草莓味的三明治。”
年轻人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放大。
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对讲机里炸开的杂音:“……重复!目标出现!坐标G-7!重复,G-7!他往儿童乐园方向跑了!手里……手里拎着一只银色保温箱!”
——保温箱。
佐藤警官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什么,她猛地转身,一把抓起江夏放在台面上的黑色双肩包,拉开拉链,伸手进去摸索。指尖触到纸袋底部时,她动作一顿,随即飞快抽出——
袋子里,除了那包海洛因、浴巾、手帕,还静静躺着一枚银色保温箱的电子锁芯片。芯片表面,印着一行微雕小字:“Sakura Sweets · Limited Edition”。
樱花甜点屋。
铃木园子脱口而出:“啊!那家店!我昨天还买了他们家的草莓三明治!盒子上就印着这个标志!”
江夏看着那枚芯片,终于摘下墨镜。
镜片后,是一双极黑的眼。黑得纯粹,黑得寂静,黑得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他望着年轻人,一字一顿:
“你们搞错了交易对象。”
“真正的货,从来不在包里。”
年轻人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而服务中心窗外,那只卡在喷泉池里的三明治玩偶服,不知何时已挣脱束缚,正以不可思议的敏捷,翻过池沿,朝儿童乐园方向狂奔而去。它怀里紧紧抱着一只银光闪闪的保温箱,箱体侧面,樱花图案在阳光下灼灼生辉。
江夏重新戴上墨镜,转身走向门口,步伐不疾不徐。
佐藤警官握紧芯片,追了两步:“等等!你去哪?”
江夏头也不回,声音融在夏日蒸腾的热浪里:
“去把箱子拿回来。”
“——毕竟,里面的东西,比毒品值钱多了。”
风铃再次响起。
这一次,没人再拦他。
柯南站在原地,镜片映着窗外刺目的阳光,也映着江夏渐行渐远的背影。他忽然想起今早路过樱花甜点屋时,橱窗里那只孤零零陈列的银色保温箱广告牌——上面写着:“本季限定·樱花季特供·内含……”
广告语后面,是一行被刻意打上马赛克的模糊小字。
当时他以为那是营销噱头。
此刻他才知道,那行字,是用血写的。
而马赛克,是组织亲手盖上的封印。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