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隔着屏幕传来的、混着叹息的嗤笑。
——“库拉索,你押的不是凶手,是自己的耻辱柱。”
她闭上眼,深深吸气,再睁开时,瞳孔里只剩下决绝的灰。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颤抖着,落下。
【押注成功。消耗小乌币×1】
同一秒,甜品屋内。
目暮警部正弯腰查看藤野裤袋里掏出的手机。解锁密码是他生日(桥垣店长的),相册里最新一张照片,拍摄于今日凌晨五点十七分:窗台、黄铜咖啡壶、壶柄后方静静躺着的一截深褐色木头。镜头微微倾斜,刻意避开了壶身反光,却把木头在镜中倒影的位置,拍得清清楚楚——正正压在倒影太阳穴上。
“原来如此……”目暮警部喃喃道,忽然抬头,望向江夏,“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凶器藏在哪?”
江夏没回答,只抬起手,指向甜品屋东南角——那里立着一只一人高的巧克力喷泉机,银色金属外壳泛着冷光,顶端缓缓流淌着温热的巧克力酱,像一条凝固的、缓慢搏动的暗色血管。
“喷泉机底座,有新擦过的痕迹。”他说,“而且,它的电源线,是从藤野先生的后厨接出来的。”
佐藤美和子立刻快步走过去,蹲下身,用手帕仔细擦拭喷泉机底部一圈金属支架。灰尘簌簌落下,露出底下几道新鲜的、平行排列的浅白色刮痕——宽度、间距,与那截木头表面被反复打磨过的纹理完全吻合。
“他把木头藏在这里,等店长晨间巡视时,假装调试设备,借机把木头抹上一层薄薄的巧克力酱,掩盖木纹和指纹。”江夏走过来,指尖轻轻拂过刮痕,“巧克力冷却后变硬,既不会滴落,又能暂时伪装成设备部件的一部分。等下午人多嘈杂时,他再趁乱取走,裹进蛋糕里。”
藤野瘫坐在地,望着那台沉默的喷泉机,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响,最后竟带上了哭腔:“……对,就是那样。我连她喝咖啡时睫毛颤动的频率都记得,可她连我手指上被裱花袋勒出的茧,都没多看过一眼。”
江夏安静地看着他,良久,才开口:“你恨她,是因为她毁了你的树桩蛋糕。”
藤野猛地一怔,笑声戛然而止。
“不……不是。”他下意识反驳,声音却虚弱得像风中残烛,“是她背信弃义,是她贪得无厌,是她——”
“是她否定了你最本真的表达。”江夏打断他,语气温和平静,却像一把钝刀,缓慢而精准地剖开所有华丽借口,“树桩蛋糕不是‘粗鄙’,它只是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你恐惧,恐惧自己一旦离开她的框架,就只剩下一截光秃秃的木头。”
藤野张了张嘴,最终没能发出任何声音。他慢慢蜷起身体,额头抵在冰冷的地板上,肩膀剧烈起伏,却再没一滴眼泪流下来。
甜品屋外,桥本摩耶悄悄关掉了直播。镜头黑下去前,她最后捕捉到的画面,是江夏俯身,从藤野颤抖的手中,轻轻取走了那张被咖啡浸染的辞职信便签。
纸上除了晕开的墨迹,角落还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字,写在折痕内侧,像是无数次摩挲后无意留下的印痕:
【妈,等我做完最后一单树桩蛋糕,就回家。】
伏特加的投票后台,库拉索的账户余额栏数字跳动了一下,从“2”变成了“1”。
她没看。她死死盯着聊天框里基安蒂发来的一句话:
【库拉索,你押中了。但这次,好像不是靠运气。】
库拉索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敲下回复。
远处,一辆警车鸣笛驶离。甜品屋招牌上的巧克力酱缓缓滴落,在阳光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
江夏站在门口,抬手挡了挡刺目的光线。风吹起他额前一缕碎发,露出底下平静无波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今早路过花店时,看到橱窗里摆着一束刚剪下的白色山茶。花瓣厚实,边缘微卷,花蕊深处藏着一点将绽未绽的嫩黄。
店主说,这花叫“断雪”,名字听着清冷,其实最怕霜冻——稍一受寒,整朵花就会从芯子里烂起,表面却还维持着初绽的假象。
他收回手,目光掠过甜品屋内垂头丧气的藤野,掠过目暮警部疲惫却释然的脸,掠过窗外那株被风吹得轻轻摇晃的山茶树。
——原来有些罪,不是轰然倒塌的,而是无声溃烂的。
就像那截被奶油包裹的木头,早就腐朽在无人注视的暗处,只待一个恰好的时机,以最甜蜜的形态,砸向最坚硬的头骨。
库拉索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伏特加发来的私聊,只有一句话,后面跟着一个表情包:一只捂着眼睛的仓鼠。
【下次开盘,试试押‘被害人也有错’?】
库拉索盯着那句话,许久,终于抬起手,按住屏幕。
她删掉了所有即将打出的质问、反驳、逻辑推演,只留下一个字,发送出去:
【好。】
风穿过甜品屋敞开的门,卷起地上几张散落的餐巾纸。其中一张打着旋儿,飘到江夏脚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
纸角上,用油性笔潦草地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树桩蛋糕,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
【第8年·第3742次练习】
——那不是藤野画的。
是桥垣店长。
她一直都知道。
只是从未拆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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