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波本会去开箱?”
“不。”江夏轻声纠正,“是我让猫自己选的。”
“……什么?”
“它闻到了波本身上沾着的猫毛味道,还有三小时前那杯草莓牛奶的甜香。”江夏顿了顿,语气忽然柔软下来,“伏特加先生,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每次爆炸后,最先赶到现场的,永远是警察、记者,或者举着手机直播的游客?”
伏特加怔住。
“因为真正的‘捡尸人’,从来不在明处。”江夏的声音像一缕薄荷雾气,缓缓渗进听筒,“我们只负责把线索埋进土里,等合适的人亲手挖出来。”
电话挂断了。
伏特加僵在电梯里,数字屏上跳动着“B2”的红色字样。
他忽然想起库拉索邮件里那句被自己忽略的细节:“半枚被踩扁的薄荷糖纸”。
——谁会踩扁糖纸?
只有弯腰捡东西的人。
而当时树林里,除了波本,还有谁弯下了腰?
伏特加猛地抬头,死死盯住电梯顶部的广角监控镜头。
镜头幽黑如瞳,映出他惨白的脸。
就在这一瞬,他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照片推送。
伏特加点开,画面剧烈晃动,显然是有人在奔跑中拍摄:
多罗碧加游乐园东侧围墙外,一道黑影正翻越铁栏。那人动作流畅得不像人类,落地时甚至没惊起一片落叶。镜头猛地拉近——黑影右耳后,一点星形胎记在夕阳下泛着微光。
而他左手拎着的东西,正是一只半旧的帆布包。
包口微敞,露出一角熟悉的雪白毛尖。
伏特加手指冰凉,点开照片EXIF信息。
拍摄时间:15:59:47
GPS定位:米花町派出所后巷
备注栏自动填充了一行小字:【此位置距波洛咖啡厅步行3分钟】
他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乌佐总在爆炸后消失?
为什么每次他试图追踪,线索都会诡异地绕回波洛咖啡厅?
因为那根本不是逃离。
那是回家。
伏特加踉跄着冲出电梯,撞开派出所后门。
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晚风卷着几片樱花掠过青砖地面。他扑到垃圾桶旁疯狂翻找,指尖被碎玻璃割破也浑然不觉。
直到摸到一个硬质方盒。
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三颗薄荷糖,糖纸折成小巧的千纸鹤形状。
最上面那只鹤的翅膀上,用极细的笔写着:
【伏特加先生,您抽屉里的糖,其实早过了保质期。
真正新鲜的,一直在这里。
——P.S.波本刚点单的草莓牛奶,杯底刻着您的名字缩写。他大概觉得,这样您就能尝到一点甜味了。】
伏特加捏着糖纸,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巷子尽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皮鞋敲击青砖的节奏,从容得像一首摇篮曲。
他慢慢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汗,把三只千纸鹤塞进西装内袋。
当安室透端着草莓牛奶拐进巷口时,看见伏特加正靠在墙边抽烟。烟雾缭绕中,对方朝他扬了扬下巴,嘴角居然挂着点真实的笑意:“波本,听说你今天干了件大事?”
安室透脚步微顿,目光扫过伏特加微微发红的眼角,又落回他手中的牛奶杯上。杯壁凝着细密水珠,倒映出巷口斜射进来的夕照,像一小片晃动的金色海。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把杯子递过去,“尝尝?刚加了双份糖。”
伏特加没接。
他只是盯着杯底若隐若现的刻痕,忽然低笑出声:“……原来如此。”
“什么?”
“没什么。”伏特加吐出一口烟,目光越过安室透肩头,望向巷子更深处。
那里,一截雪白的猫尾巴尖儿正从垃圾箱缝隙里探出来,悠闲地左右摆动。
尾巴尖儿上,沾着一点未干的、淡绿色的薄荷糖渍。
“我只是突然想通了——”伏特加掐灭烟头,碾进砖缝,“为什么每次我们拼尽全力想抓住乌佐,最后却总是……”
他顿了顿,伸手接过那杯草莓牛奶。
温热的杯壁熨帖着掌心,甜香混着薄荷气息,丝丝缕缕钻进鼻腔。
“……总是被他牵着鼻子,走向更亮的地方。”
安室透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看着伏特加仰头喝下第一口牛奶,看着对方喉结滚动,看着那截猫尾巴倏然缩回黑暗。
然后,他抬手整了整领带,转身走向巷口。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一直延伸到派出所大门外,与另一道修长的影子悄然重叠。
那影子的主人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手里拎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江夏微微歪头,朝安室透眨了眨眼。
晚风拂过,送来一阵清冽的薄荷香。
安室透脚步未停,只是左手悄悄插进风衣口袋,指尖触到一枚微凉的银戒——戒圈内侧,新刻了一行小字:
【欢迎加入捡尸人协会(预备役)】
巷子里,伏特加喝完了整杯牛奶。
他低头看着空杯底那行若隐若现的刻痕,忽然觉得舌尖泛起一丝奇异的甜。
不是草莓味。
是薄荷混着铁锈的味道。
像某种漫长等待终于落地时,血液重新奔涌的声响。
他握紧杯子,指节发白。
而在他看不见的巷子上方,一只白猫蹲在围墙上,尾巴尖儿轻轻一勾,将最后一片樱花扫落进风里。
花瓣飘过安室透的肩头,飘过江夏扬起的衣角,飘过伏特加颤抖的睫毛。
最终,无声无息,坠入米花町永不停歇的暮色之中。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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