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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夏在箱子里睁开了眼。
他没动,只是静静看着箱盖缝隙透进来的光。光晕里浮着细小的尘埃,像一群迷途的萤火虫。他记得自己被推进箱子时,后颈被针尖刺了一下,接着是漫长的失重感,再然后是黑暗里持续不断的、规律的心跳声——不是他的,太慢,太沉,像老式座钟的摆锤。
现在,心跳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箱盖外桥本摩耶粗重的喘息,以及灰原哀忽然拔高的语调:“等等!”
桥本摩耶的手停在半空。
灰原哀快步上前,一把按住箱沿。她指尖用力,指甲泛白:“箱壁内衬有压力传感器。你完全掀开,会触发二级警报——琴酒的车,已经在博物馆后巷停了两分钟。”
桥本摩耶浑身汗毛倒竖。他慢慢缩回手,额角抵在冰凉的箱盖上,声音发颤:“那……现在怎么办?”
江夏在黑暗里弯了弯嘴角。
他抬起右手,手腕翻转,露出内侧一道新鲜划痕——是刚才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血珠沿着腕骨蜿蜒而下,在暗处凝成一颗暗红的痣。他轻轻叩了叩箱壁内侧第三块木板。
“咚、咚、咚。”
三声,节奏分明。
灰原哀瞳孔骤缩。她猛地转身,抄起寄存台上的金属笔筒,照着箱壁第三块木板正中心狠狠砸下!
“哐——!”
木屑飞溅。那块板子应声碎裂,露出后面一个暗格。暗格里没有炸弹,没有遥控器,只有一部老式翻盖手机,屏幕亮着,正循环播放一段录音:
【……桥垣社长,您确定要签这份《甜品博物馆独家合作备忘录》吗?条款第七条写得很清楚:所有入驻甜点师,须接受组织委派的‘风味评估官’全程监督。而我,就是那位评估官。】(琴酒的声音,冰冷平直)
录音戛然而止。手机自动关机。
桥本摩耶怔怔看着暗格,忽然福至心灵:“所以……箱子里装的根本不是江夏?!”
灰原哀没回答。她俯身,从暗格底部抽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是张泛黄的速写——画着四个并排的甜点师侧影。前三人眉目清晰,唯独第四人,面部被一团浓重的墨迹彻底涂黑。墨迹边缘,用极细的钢笔写着一行小字:
【真正的第四人,永远缺席。】
她指尖拂过墨团,忽然抬头看向桥本摩耶:“你刚才说,桥垣社长半小时后到?”
桥本摩耶点头:“律师太太亲口说的。”
“那就只剩二十分钟了。”灰原哀把速写塞进他手里,“去查桥垣社长的行程。她今天根本没处理公司急事——她的助理今早八点零三分,在千代田区法院门口,替她签收了一份离婚调解书。”
桥本摩耶脑子“嗡”一声。他想起律师太太提起桥垣社长时,右手无意识摩挲婚戒的动作——那枚铂金戒指内圈,刻着模糊的“K.S.”字样。而甜梦工坊倒闭前最后一任法人代表,全名正是**桥垣纱织**。
“所以……”他声音发干,“桥垣社长,才是那个该死的第四人?”
“不。”灰原哀转身走向博物馆正门,校服裙摆在光影里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她只是替身。真正要来的人,现在应该已经坐在琴酒的副驾上了。”
话音未落,博物馆外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紧接着是玻璃门被推开的风铃脆响。
江夏在箱子里,终于抬起了左手。他五指缓缓收拢,握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在箱底积成一小滩暗红。
窗外,夕阳正沉入海平线。最后一缕光斜斜切过寄存台,照亮箱盖内侧一行用指甲刻出的小字:
【欢迎来到,甜品博物馆的开幕夜。】
桥本摩耶盯着那行字,忽然明白了乌佐大人为何选他来开箱——因为只有他,会为每一具尸体认真整理衣领;因为只有他,在解剖室闻到福尔马林气味时,还会条件反射地摸口袋找烟;因为只有他,会在看到江夏流血时,第一反应不是报警,而是脱下外套捂住伤口。
他抹了把脸,把速写纸叠好塞进内袋,又从裤兜掏出半包皱巴巴的七星。
点烟的手依旧在抖,但火焰燃起时,他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在夕照里袅袅升腾,像一道无声的讣告。
“知道了。”他对着虚空说,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今晚的甜点,我请客。”
寄存处灯光忽然全亮。
箱盖无声合拢,严丝合缝。
江夏重新陷入黑暗。
而博物馆大厅里,铃木园子正踮着脚,把最后一块树桩蛋糕塞进柯南嘴里:“快吃!趁热!”
柯南含糊抗议:“唔……这奶油里怎么有股药味?”
没人回答他。
因为此刻,律师太太正笑着迎向门口那位穿着驼色风衣、拎着鳄鱼皮手提箱的女人。
女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灰蓝色的眼睛,眼角细纹里盛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温柔。
她伸出手,声音轻柔如蜜糖:“桥垣社长,久仰。我是本次开幕会的风味评估官——乌佐。”
桥本摩耶在消防通道阴影里,默默摁灭了烟头。
火星熄灭的瞬间,他听见江夏在箱子里,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却让整条走廊的空气,冷得像刚开封的薄荷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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