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夏笑了下,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被锡箔纸包裹的“银色眼睛”。他拇指一搓,锡箔纸簌簌剥落,露出底下一颗浑圆剔透的玻璃珠——正是柯南的瞳孔放大版,虹膜纹路纤毫毕现。
“我不是诈你。”他晃了晃玻璃珠,“我只是确认,你到底有没有资格,成为下一个‘容器’。”
桥本摩耶瞳孔骤然收缩。
她猛地抬手,银镊闪电般刺向江夏咽喉!
江夏不躲不闪,甚至微微仰起下巴,露出喉结。
镊尖距皮肤仅剩一毫米时,桥本摩耶的手腕却像被无形的线骤然扯住,硬生生僵在半空。她整条右臂的皮肤下,无数细小的青筋突突跳动,如同被强行注入了不属于自己的脉搏。
“你……”她齿缝间溢出嘶声,“你在我的神经末梢,埋了‘引信’?!”
“不。”江夏摇头,将玻璃珠轻轻按向她紧绷的手腕内侧,“是三年前,松田阵平在爆炸现场,替你挡下最后一块飞溅的弹片时……顺便,把一点‘东西’,种进了你的骨髓里。”
玻璃珠接触皮肤的瞬间,桥本摩耶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她手腕上,一道早已愈合的旧疤突然泛起灼目的红光,随即裂开,钻出数条细如发丝的赤色丝线——它们疯狂舞动,如同活物,径直缠向江夏手中的玻璃珠。
江夏任由丝线缠绕,直至整颗珠子被裹成一枚跳动的赤茧。
他这才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松田警官牺牲前,用最后一分钟,把引爆器改成了‘共生协议’。只要他认定的‘接班人’还活着,协议就永不终止——而你,桥本摩耶,是他亲手挑选的、唯一的‘保险栓’。”
桥本摩耶浑身颤抖,指甲深深抠进掌心:“……胡说!我根本不认识他!那天我只是路过!”
“是啊,你只是路过。”江夏点头,“可你救了一个被爆炸气浪掀飞的小女孩。而那个小女孩,手腕内侧,也有这样一道疤——和你的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看着桥本摩耶骤然失血的脸,轻声补充:“松田阵平的遗物里,有一张泛黄的速写。画的是个扎羊角辫、正踮脚够橱窗糖果的小女孩。背后题着一行字:‘下次见面,送你一整盒星星糖’。”
桥本摩耶的呼吸彻底乱了。她想后退,双脚却像钉在台阶上。那些赤色丝线越缠越紧,玻璃珠内部,柯南的瞳孔影像开始扭曲、拉长,最终化作一串跳动的数字:00:03:17。
倒计时。
江夏看着那串数字,忽然问:“知道为什么‘甜点博物馆’要开在游乐园最偏僻的角落吗?”
不等回答,他自顾自道:“因为这里的地基,是三年前爆炸案废墟上重建的。每一寸混凝土里,都混着松田阵平的骨灰。”
话音未落,整条螺旋阶梯猛地一震!所有硅胶心脏同时爆裂,血光炸成一片猩红雾海。雾中,无数个桥本摩耶的残影尖叫着扑来,指甲化作利刃,直取江夏双目!
江夏却在这时,缓缓抬起了左手。
他摘下了左手手套。
掌心赫然印着一枚清晰的、不断搏动的黑色掌印——形状酷似一只振翅欲飞的乌鸦。
乌鸦的喙部,正对着桥本摩耶的眉心。
“现在,”江夏的声音穿透雾海,平静无波,“你还要试试,看能不能在我眨眼之前,碰得到我吗?”
桥本摩耶扑来的身影戛然而止。
她死死盯着那只乌鸦掌印,瞳孔里映出的不再是江夏的脸,而是一片无垠火海。火海中央,一个穿黑西装的卷发男人背对着她,单膝跪地,正将一枚银色怀表,按进燃烧的地砖缝隙里。
表盖弹开,指针逆向狂转。
00:00:01。
江夏的手,轻轻落下。
没有风,没有光,没有声响。
桥本摩耶身上的粉色围裙无声化为齑粉,露出底下那件熟悉的、三年前爆炸案新闻照片里出现过的蓝色志愿者制服。她手中银镊当啷落地,镊尖那枚蓝色胶囊,已彻底融化,只余一滴幽蓝水珠,悬在空中,迟迟不肯坠下。
江夏弯腰,拾起银镊,顺手将那滴水珠抹在镊尖。然后,他转身,推着那辆载着木箱的大推车,一步步踏上螺旋阶梯。
身后,桥本摩耶维持着扑击的姿态,一动不动。唯有她左眼瞳孔深处,那无数个碎裂的江夏影像,正缓缓愈合,最终凝成一枚崭新的、漆黑的乌鸦印记。
推车轮子碾过台阶,发出单调的咯吱声。
江夏走出镜面迷宫时,阳光正好。他抬手挡了挡刺目的光线,眯眼望向远处——云朵蹦床区方向,人声鼎沸。一群孩子尖叫着弹向天空,其中一个小个子男孩在最高点短暂悬浮的瞬间,下意识摸了摸后颈,仿佛那里有根并不存在的细线,正轻轻勒紧。
江夏笑了笑,低头,从推车底层抽出一份刚打印好的甜点博物馆导览图。地图背面,用铅笔写着几行小字:
【桥本摩耶,24岁,前法医系学生,因目睹导师实验事故精神受创休学。三年前爆炸案幸存者,接受松田阵平临终委托,持续监控游乐园地下排水系统PH值异常波动。】
笔迹很新,墨迹未干。
他将导览图折好,塞回口袋。
这时,推车上的木箱,忽然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
江夏脚步未停,只隔着箱板,用指节叩了叩。
咚、咚、咚。
三声。
箱内,立刻传来同样节奏的回应。
咚、咚、咚。
江夏点点头,推车拐向员工通道。推车轮子碾过地面的光影时,他影子的长度,恰好比旁边一棵梧桐树的影子,短了整整三厘米。
通道尽头,水世界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警笛。
江夏脚步微顿,侧耳听了听,随即继续前行。
警笛声渐远,而他推车的咯吱声,愈发清晰。
就像一具精密钟表,终于校准了最后一颗齿轮。
他经过一面光洁的不锈钢消防栓箱时,下意识瞥了一眼镜面。
镜中,推车上的木箱严丝合缝,箱盖边缘,一点暗红的巧克力酱,正缓缓洇开,像一滴尚未冷却的血。
江夏没擦。
他只是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抚过镜面。
镜中,那个与他动作完全同步的“江夏”,也在同一时刻,抬起了手。
但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镜面的前一秒——
镜中的“他”,忽然眨了下眼。
而真实的江夏,瞳孔深处,一丝极淡的、属于松田阵平的琥珀色微光,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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