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是在用监测舱窃听游客心跳。

    他们是在用监测舱，给某个东西……校准心跳。

    校准什么？校准谁的心跳？

    答案几乎要撞破颅骨。柯南转身，毫不犹豫地撞向维修间另一侧的通风管道格栅。格栅锈蚀松动，被他肩膀一顶，哗啦脱落。他矮身钻入，狭窄的金属通道内，只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与远处水流的低沉轰鸣。他手脚并用，在黑暗中爬行，方向直指“海神漩涡”管道正上方的控制室。

    与此同时，水世界主厅。

    佐藤美和子牵着灰原哀的手，站在“海神漩涡”入口处，仰头望着那条盘旋上升的幽蓝水道。她今天穿了件浅米色风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柔软的杏色高领毛衣，发梢被水汽氤氲得微润，整个人像一幅被阳光晒暖的旧胶片。

    江夏——或者说，黑泽阵——就站在她斜后方半步的位置，双手插在黑色大衣口袋里，墨镜后的视线平静地掠过头顶的机械臂，掠过空荡的灯座，最终落在佐藤美和子被水汽浸染得微微泛红的耳尖上。

    “佐藤警官，”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周围的喧闹，“您知道吗？‘海神漩涡’的官方宣传册上写着，这是全亚洲第一座真正实现‘零落差心跳同步’的水上过山车。”

    佐藤美和子眨眨眼，侧过头：“零落差心跳同步？听起来很厉害……是指所有游客的心跳频率，都会被设备强行调整到完全一致？”

    “不。”黑泽阵摇头，墨镜镜片映着幽蓝水光，像两片沉静的深海，“是指这条管道，会精准捕捉每一位游客最真实的、毫无修饰的心跳节奏。然后，”他顿了顿，声音轻缓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催眠的韵律，“它会把这份独一无二的节奏，转化成一段独一无二的旋律。而这段旋律……会在每位游客离开出口的瞬间，通过隐藏扬声器，单独播放给他们自己听。”

    灰原哀仰起小脸，目光在黑泽阵脸上停留了一瞬，又飞快垂下，盯着自己鞋尖：“……所以，这其实是个大型心理测试？通过回放心跳旋律，观察游客听到自己‘内心之声’时的第一反应，来评估其心理稳定性与潜在风险？”

    “聪明。”黑泽阵赞许地弯了弯嘴角，墨镜后的目光转向佐藤美和子，“佐藤警官，您觉得呢？如果此刻，有人把您的心跳旋律，悄悄录下来，再混进别的游客的耳机里……您，会不会听出那是自己的声音？”

    佐藤美和子愣了一下，随即失笑：“黑泽先生，您这问题太狡猾了。心跳声哪有什么‘声音’可言？它只是……一种感觉，一种藏在身体最深处的、自己都未必能清晰分辨的震动。”

    “是啊，”黑泽阵轻声附和，目光却越过她肩头，投向维修间那扇紧闭的铁门方向，声音低得几乎融化在水声里，“……所以，才需要一台能把它翻译成声音的机器。”

    话音未落，他口袋里的手机，毫无征兆地震动起来。

    不是来电，而是一条加密短信。

    屏幕亮起，一行简洁的代码闪烁：

    【∞-0723-同步完成。目标心率：72bpm。误差：±0.3。新指令：维持当前状态，等待‘潮汐’。】

    黑泽阵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一秒，没有回复。他收起手机，重新看向佐藤美和子，墨镜后的笑意加深，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温柔的笃定：“佐藤警官，看来我们得稍微加快一点速度了。听说，‘海神漩涡’的排队时间，刚好是……七分二十三秒。”

    恰好，是目标心率的数字。

    佐藤美和子没听清后半句，她正低头帮灰原哀把被风吹乱的额发别到耳后，闻言只笑着点头：“好啊，那我们进去吧。”

    她率先迈步，走向那条幽蓝的水道入口。

    黑泽阵跟在她身后，脚步不疾不徐。经过入口旁那台巨大的、正在滚动播放安全须知的液晶屏时，他抬手，看似随意地调整了一下袖口。腕表表盘下方，一道极其细微的银光一闪而逝——那是嵌在表带内侧的、一枚与维修间缝隙里发现的袖扣同款的“∞”形金属片。它正对着屏幕，而屏幕右下角，那个不断循环播放的乐园LOGO，在此刻的特定角度下，其内部螺旋纹路，竟与袖扣上的藤蔓印记，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同一时刻，维修间铁门被“砰”地一声撞开。

    主管捂着淤青的胸口，带着两个闻讯赶来的保安冲了进来，气急败坏：“人呢？！那小鬼跑哪去了？！”

    空荡的维修间里，只有通风管道格栅歪斜地挂在墙上，像一张惊愕张开的嘴。工作台上，那张摊开的电路图一角，被人用一支银色记号笔，画下了一个小小的、工整的“∞”。

    而就在众人焦灼四顾时，天花板角落，一只不起眼的、早已被遗忘的旧式烟雾报警器指示灯，忽然极其微弱地、规律地闪烁了三次。

    红——绿——红。

    像一颗在黑暗里，刚刚被成功校准过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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