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听到王启的话，林雨霞的情绪突然激动了起来，茶杯中的茶水也飞溅而出
“我们想过在这里设立警局，建造医院、商场、让他们有和市民一样的生活，我们做过，我还没出生的时候，我的父亲他们就在做！这里也曾经繁荣过，它的历史甚至比其他许多城区还早！”
很快，鼠小姐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又恢复了平静。
“陈晖洁升任高级警司之后，往这里派遣了不知道多少次派遣了近卫局雇员，但其中有一半人都被谋害了，我们甚至来不及保护他们。”
阳光洒进了林雨霞粉色的秀发上，灿烂无比，却无法驱散贫民窟中的阴霾。
“既然你了解的事情很多，那你们想必已经清楚龙门的组织架构了——陈晖洁和诗怀雅信任这里的每个人，但这里的人，至少有不少人，从来没有信任过龙门！”
林雨霞顿了一下，她发觉自己有些失态。
哪怕是谈判对象，林雨霞也不应该说出这么多事情，今天的她甚至有些意气用事——她觉得自己有些过于激动了。
比起谈判，这更像是一场倾诉。
“抱歉，失态了。”
林雨霞微微喘息了一下，看向那个脸上挂着温柔微笑的青年男子，他的年龄甚至可能比自己小一些，但自己在他面前却仿佛一个孩子。
不知怎的，跟他坐在一起，林雨霞突然有种想将多年来的疲惫一诉而出的欲望。
“林雨霞小姐。”
认真听完了鼠小姐的牢骚，王启点了点头。
“你应该早就收到了罗德岛即将前往龙门的消息，相比你也要应该清楚，我们罗德岛是怎样的组织吧？”
没有直接回答林雨霞之前对贫民窟现状的抱怨，王启反而竖起一根手指，冲她反问道。
“……表面上的医药企业，实则是借此作掩护的武装组织，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信念，在大地上四处惹是生非，招揽各种麻烦的人物，甚至有些人的战斗力要超过大炎禁军。”
林雨霞平复了心情，沉默半响，缓缓说道。
“但毕竟还是家企业，没有大型工业，也没有充足的人力，尚不能称之为军队——对龙门来说不值一提。”
这确实是事实，罗德岛在外界展示出的形象就是如此。
“那么，林小姐，你知道我们喜欢招揽‘麻烦的人物’，那么你肯定也知道我们的干员由来五花八门，萨卡兹佣兵、前通缉犯、反人类实验室造物、前各国军方人员、感染症患者……”
王启拍了下手，指向了林雨霞——回想起了岛上的那帮问题儿童。
“他们有的人，比之贫民窟里的存在更加危险，对世界和自己的敌意更加深重，对感染者和非感染者仇恨更是巨大无比——你知道，把这样一群人，变成罗德岛忠诚可信的干员，让他们将罗德岛视为自己的家，需要多长时间，和多少努力么？”
回想起一旦进入战斗就会发疯似的砍人的幽灵鲨，自己离她距离小于五米就会自发性呕吐的灰喉，还有第一次尝试搔下巴的时候差点把他手指咬断的红，王启一年来工作时的痛苦记忆就开始如黑泥一般涌出来。
你知道把这帮人的好感刷上去有多难么！红刚开始可真的是狼啊，现在才是可爱的狗狗！咬人是往死里咬啊！
林雨霞的眼眶微微睁大。
“请说，王启先生。”
罗德岛资料上显示的强大财力，让她下意识的忽略了，如果只看人员组成，这个感染者非感染者同时存在，而且并无隔离的组织，其实和贫民窟无异。
“答案是——从始至终，全方位无死角。”
王启点了点头。
“物质上尽可能给予满足，精神上有专门的心理学专家进行咨询和解答，我作为人事，会将每一个干员安放在让他们最舒适的岗位上，将可能引发冲突的情况降到最低，而且无时无刻不观察着每一位干员的状况……”
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失忆了的博士那样任人摆弄，乖巧无比，若是让王启详细阐述自己的工作，一天一宿他都讲不完。
“其实我说的你应该都清楚，林小姐，你也是总管上千号人的领导者，用人这方面，你比我清楚的多。”
王启双手撑住茶几，身体前倾，凝视着这位贫民窟的女王。
“你知道的，来贫民窟的人，大部分都只是逃荒至此的难民而已，连大部分帮派都是他们组成的——对这样一群被世界伤害过的人来说，让他们重新拾起‘信任’这个词汇，到底有多难？”
罗德岛中，一个干员心中的伤痛，往往需要十个人的努力，靠着幸福的新生活，与漫长的时间去平复——显然，贫民窟的难民们没有这样的顶级待遇。
“龙门做的当然比乌萨斯要强，你们至少没有把他们埋进矿坑，但请回答我，林小姐，你们所做的事，真的可以做到，让这里的居民们，真正‘相信’你们么？”
王启的语气依旧平和无比，干了这么久的人事，他甚至已经如何使用严厉的语气。
林雨霞挺得笔直的肩膀垮了下来。
“我们做不到，龙门做不到——你满意了？”
仅仅接纳难民，给他们一个生存的空间，并不是什么值得三叩九拜，痛哭流涕的大恩——人都是善忘的生物，只要住上几个月，就会忘了自己来到此地之前，到底经历了何等生死考验，而龙门救了他们一命。
很多难民逃离至此，也许只是龙门离得比较近而已。
也许林雨霞自己早就意识到了这点，只是不愿去想而已。
“嗯……那个，雨霞，如果没有外力介入，穷人只会越穷的，我们没法自己变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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