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给他们立个牌位就是了。”
晴雯眼睛合上,嘴上还在说:“我说,我才不和他们去呢!我在这儿挺好,吃穿不愁,又有人疼,世上如有天堂,恐怕这就是了吧?我让他们不要来找我了,赶明儿,叫麝月记着,多给他们烧几张纸钱,还有金元宝,他们一辈子也没有见过的……”
她还在絮絮叨叨的,只是后头声音越来愈小,已经听不清了。
贾珍小心翼翼的把她放下,眼睛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含着泪。这丫头有一个其他人都没有的悲惨童年,幼年随父母逃荒,父母为了不让她饿死,将她卖给了赖嬷嬷。如今,她父母恐怕早已不知倒毙在哪条沟壑,她也早记不起父母的模样。与她经历相似的,比如香菱,还有母亲在,晴雯面上说不在意,其实特别自卑敏感。她在宁国府几年,已经把贾珍当成了自己的全部。也正是因此,她才对娶宝钗宝琴进门有那么大的反应。没有贾珍的宠爱,她一无所有。
“真是个傻丫头!”
麝月在一边道:“姨娘这两天一直在给老爷做红锦百花袍,说是给老爷娶宝姑娘和琴姑娘进门的时候穿的,上面要绣着一百朵不同式样的花儿,还说老爷官服上是一只麒麟,就要在前片上绣只云纹麒麟,后片上绣一只白泽神兽。”她从妆奁里拿出一件衣裳,密密的针脚,入眼是一朵娇艳的芙蓉花,一共十六个花瓣,正如她十六岁的年纪。
贾珍感叹不已。
麝月笑道:“姨娘还说,一定要给老爷绣一件最好看的,以后要是老爷还娶姨娘进门,只要穿上这件袍子,就不会忘记她了。老爷,你说她傻不傻?您怎么会忘记了姨娘?”
贾珍笑道:“她是很傻的。可是啊,我就喜欢她傻,我要是不疼她,谁疼她?”
麝月这才松了一口气,“等姨娘好了,我就告诉她。”
两人说了些话,也偎一起和衣睡了。
只是才朦胧睡着,又听见晴雯在唤“娘……娘……”一声大似一声,一声比一声凄切。
贾珍一掀被子起来,过去搂着晴雯:“晴雯,晴雯,你醒醒,是我!”
只见晴雯强展星眸,一见是贾珍,又惊又喜,又悲又痛,忙一把死攥住他的手。哽咽了半日,方说出半句话来:“老爷,我做了一个梦,似真似假,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贾珍笑道:“你做了一个什么梦?就要撇了我攀高枝了不成?”
晴雯恼道:“你才是最大的那支高枝呢!”说话间咳嗽不停。
那边麝月给她喂了水,晴雯笑道:“可怜见的,我梦见我也是病的不行,就睡在一个芦席土炕上,衾褥补丁摞补丁,还死沉死沉的,一点也不暖和。床头就是一个破灶台,吊着一个黑沙吊子,几个粗碗没有一个好的,四处油腻腻的。总之,是穷的不行了。”
贾珍听了晴雯说的,眼前也想起这个场景。
晴雯又笑道:“接着,有一个人来看我,就是看不清面貌,衣服形貌好像是个大家公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老爷你。喂我喝茶,还安慰我来着。”
贾珍想到,应该是宝玉吧!最后一次去看晴雯。“然后呢?”
晴雯皱了眉,“我好像把指甲剪了给他,还……还和他换了衣服穿。”她伸出芊芊玉指,左手上有两根手指的指甲足有三寸长,尚有金凤花染的通红的痕迹。“还好还在!”
贾珍却恼道:“你说,你把衣服换给谁了?”
晴雯脸上羞红,啐道:“除了老爷你,我还能把贴身的衣服给谁?你想我把衣服给谁?”
贾珍笑道:“这才像话!记着,你做梦也不能忘了,你现在是有主的人了。”
“知道了!”晴雯歇了一歇,“接着,我好像腾云驾雾一般,飞到了天上,说是如今天上少了一位花神,玉皇敕命我去司主。”
才说到这里,麝月噗呲笑出声来。晴雯不悦:“你以为我说的是胡话么?”
贾珍笑道:“你说的都是真的,让我猜一猜,玉皇大帝是不是命你去做芙蓉花神了?”
晴雯惊得做起来,“老爷,你怎么知道?”
贾珍伸手拈了她得鼻子,“你给我绣的袍子上那么大一朵芙蓉,你不做芙蓉花神,岂不是可惜了?”
晴雯羞赧不已,“都是麝月多嘴!”
贾珍见她精神好了许多,又试了试她额头,果然退烧了。
“我的花神娘娘,你该睡了!”把她按在床上,掖好被子。
晴雯咋咋眼,笑道:“我要是花神,老爷是什么?”
贾珍头也不抬的道:“那我就是星主,你们这些个花神,都归我管。反正,无论你是成仙还是做鬼,都离不开我了。”
晴雯笑道:“这就好!你就是想不要我也不行了。”
“睡吧,睡吧!”贾珍打着哈欠。
晴雯乖乖睡了,这次,她梦见了贾珍,从以前的疼爱到将来的亲情,还有身后的好多个小孩……
次日,麝月已经早起,贾珍睁开眼,自有金钏儿玉钏儿媚人小红过来服侍。
贾珍又亲自给晴雯喂了胭脂米粥,才狼吞虎咽的喝了几大碗。惹得可人和银蝶都冷笑道:“她病一场就得了娘娘的待遇了?可见我们都是没人疼的。”
贾珍放下碗,又拿了一个馍,“你们谁病了不是我侍候的?上次银蝶喝不下汤药,话不是我喂的?”
旁边银蝶俏脸微红,“谁料到你用……那个法子?”无非就是嘴对嘴罢了。
可人掩嘴而笑,贾珍的确一视同仁,也并不是要计较。她说笑了几句,问道:“老爷,你最近得不得闲?”
贾珍想了想,“除了陪晴雯养病,陪太太管家,陪三儿拆家,剩下得时间,都交给你们了。”
可人道:“眼下渭河边的工程已经完工了,照老爷的章程,陆续有咱们的人进入,商会这边是大头,昨儿户部还来问,什么时候可以对账?您是不是也抽空看看?这可都是您的功劳啊!”
贾珍摇摇头,“我最好不要去,明面儿上让户部出头吧!只要咱们把银带子攥紧了,打着皇上的牌子,他们不敢乱来。我只关心我们的银号怎么样了?”
红楼银号是贾珍最近两年新开的一项业务,依托商会在大顺各省的拓展,渐渐把触角伸到了所有省会、重要州府,实力之强,可以与浙商徽商鼎足而三。至于晋商,他们因在太祖开国时不识天数,首鼠两端,以至于日渐衰落,不足一提。
可人笑道:“咱们的银号已经开到一百二十家了,咱们银号里面的钱比户部银库里的钱还要多呢!老爷,您成为大顺第一富豪,有什么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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