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子清冷,无喜无悲,反而惹得老太太不快。只教她念了一会儿《金刚经》,便推说乏了,让她出去和宝玉他们一块儿玩。
妙玉告辞离开,不想宝玉赶了上来,深施一礼道:“贾宝玉见过妙玉师父。”
妙玉侧身让过,“我不认得你。”就要走。
宝玉急道:“我们虽未蒙面,但神交已久,只当是旧相识了!”
妙玉疑惑的看着他,“我怎么没有印象?”
宝玉笑道:“你和林妹妹宝姐姐唱答,我多见过你的诗文,果然才华馥郁,品位高雅,决非在下可比。”
“你也作过诗么?”妙玉问道。
宝玉忙回道:“上次我教茜雪一道送与你的那首咏梅三韵便是我作的。”
“哦!”妙玉淡淡的应了一声,随口品评道:“我说那一首最次呢!才情尚有可观之处,只是格局气量还需多加琢磨才是,不然终不成正道。”
宝玉一点儿不介意她如何评价,只觉得能和妙玉这样的清净女儿家说话,便满室馨香,让人沉醉其中,何暇再论其他杂事?
妙玉只略说了几句,见宝玉一种呆性,也不欲久留。宝玉又不敢苦劝,唐突了佳人,因而怅然若失。
这时黛玉宝钗亲亲密密,手挽着手走过来。
黛玉远远的瞧他如此,上前扑哧一笑道:“宝玉,你又在发什么呆呢?”
宝钗也揶揄道:“宝兄弟这会子正想一句词呢!”
“什么词?”宝玉才看见她们,不由得惊问道。
宝钗念道:“孤花片叶,断送清秋节。你可能续下面一句么?”
宝玉想了想便放弃了,央求道:“宝姐姐,你快告诉我吧?”
黛玉在一旁嘲讽道:“羞也不羞,常在人前以能者自居,如今连这儿也不成了?听我的,寂寂绣屏香篆灭,暗里朱颜消歇。”
旁边妙玉欣喜的看着她们二人,也续道:“谁怜散髻吹笙,天涯芳草关情。懊恼隔帘幽梦,半床花月纵横。”
宝玉念了一遍,方才抚掌笑道:“这词只能由你们三人连缀才能完成,要我是不成的。”
宝钗摇头笑道:“这首《清平乐》不是我们做的,是大哥哥写给妙玉的。”
“珍大哥?”宝玉却不相信,“他那样的也能做词?定是你们做的,可不要骗我!”
钗黛二人便不理他,自与妙玉说话。
“才和颦儿商量,要到你那儿看看,不想你今儿就到了。”宝钗笑道。
妙玉道:“这边老太太请了来讲经的。正想回去,可巧遇见了你们,终于有了说话的人了!”
黛玉奇道:“哥哥那边那么多人,你也不理她们?”
妙玉叹道:“若说博闻强识,俊逸不俗,又能与我谈经论道的,也只有贾侯爷一人。其余碌碌,连说句话也难。”
黛玉惊讶道:“哥哥博学也罢了,何曾俊逸?你也未免赞颂的太过了!”
妙玉脸上有些羞色,只看着她笑。
宝钗却道:“大哥哥仪貌堂堂,乃文乃武,身处高位而不自傲,出口成章而不自得。以此说来,俊逸尚可,但何曾不俗?”
黛玉笑道:“别看哥哥贪花好色,姨娘一个接一个,但我却知道他视她们为平等知己,偌大的产业从来都归她们管着,可不是说说而已。更兼他千奇百怪的主意层出不穷,若说不俗,也算的了。”
妙玉叹息道:“可惜侯爷总忙于俗务,早出晚归,越发说话的也没有了。”
宝玉见她们谈论贾珍,说得天上少有地上绝无,早已经不悦。他听妙玉这话,当即劝道:“咱们这里也有一个园子,不若你搬来一块儿,日夜有人与你交心深谈的。”
黛玉宝钗皆笑。
妙玉恼道:“若只有她们俩,搬就搬了,若这里还有你,我为何要搬来?还不如待在栊翠庵,幽静无人打扰呢。”
宝玉生气道:“他那里有什么好?”
妙玉离他远一点,问:“那里有什么不好?”
宝玉忽然怒气冲冲的道:“他贾珍俗之又俗,俗不可耐的一人,不知从哪里杜撰听来的几句诗词,有何值得你们推崇的?”
宝钗劝道:“宝兄弟,你误会了!”
黛玉却笑道:“早知你会如此看哥哥,他的诗句句经典,足以流传后世。你说他杜撰,那你指出他杜撰谁的?你也杜撰出一首也好啊!”
宝玉“哼”了一声,“你和他待久了,也变俗了,真个儿……”
“近墨者黑,是吧?”黛玉嘲笑道:“不是我说,你哪一样比得上哥哥?”
宝玉哑然,屡次想反驳,黛玉越发笑的灿烂,“你说啊!”
宝玉赌气道:“他那么老,又横行霸道的人物,与蟠哥儿有什么两样?”
“我哥哥?”宝钗虽然也不待见她那小霸王一样的哥哥,但也反感宝玉当面这么说他,当下冷了脸,“宝兄弟,我哥哥他可没得罪你吧?”
宝玉一时口误,急忙向宝钗道歉。
宝钗只是不理,黛玉啐道:“说都说了,道歉有何用?”
宝玉恼道:“难道要学贾珍那样?胡乱抓人打人才有用么?”
黛玉冷笑道:“哥哥何时胡乱抓人打人了?若你被那么冤枉了,你会如何?只不过去老太太那儿告状罢了!”
“你!”宝玉气急了,立刻沉下脸来,“我算是白认得你了!罢了,罢了。”其实他如今稍明时事,又看了些移心乱性的邪理禁书,见家中姊妹都不及黛玉,因此早存了一份心思,以为黛玉和他自小一块儿,可谓青梅竹马,将来定要在一起的。她如何能为了一个外面不相干的人与他置气?难道她就真的不明白自己的心吗?
哪知黛玉又冷笑两声,“我知道你是白认得我,既然在这儿碍了你的眼,我立刻就搬那边,和妙玉作伴儿去!”
“不行!”宝玉记得抓住黛玉的手:“好妹妹,你别去,是我错了!”
黛玉挣开,恼怒道:“一天大似一天了,别和我拉拉扯扯的!”说着,躲到了宝钗身后。
宝钗劝他们俩道:“颦儿说的是气话,就是她要搬,老太太也是不肯的。宝兄弟你也不该去拉颦儿的手,毕竟如今都大了,须知道避些嫌疑,免得风言风语的。”
“避什么嫌?”宝玉笑道:“我们自幼如此的。”
“住口!”黛玉俏脸羞红,“那时候都不懂事,现在你还不懂事么?”
宝玉被一顿抢白,又羞又恼,越发觉得林妹妹不懂他的心,连宝姐姐竟也数落他,更觉理无处讲,冤无处诉,便赌气向颈上抓下通灵宝玉,咬牙死命的往地下一摔,狠狠的道:“什么劳什骨子,我砸了你完事!”偏生那玉坚硬非常,摔了一下,竟文风没动。宝玉见没摔碎,回身找东西来砸。
宝钗黛玉见了惊慌,忙退了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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