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阁,宝钗惜春住若衡轩。
自登仙阁出来,尤氏因要去探视可卿,便与贾珍分别。贾珍于小路上散步,听得风吹林响,若人声低诉,不觉加快了脚步。
他回到涵碧山居,原本今日轮值的二姐早己歇着了。
“不若再去找李纨她们?”贾珍又转出来,经美泉亭向北,过桥从舞蝶轩下回到登仙阁。一路吩咐守夜的婆子注意一些,等她们走远了,才急匆匆的进了去。
平儿正打算入睡,猛地瞧见外面站着一人,唬了一跳,待看清是贾珍,方才啐道:“鬼鬼祟祟的,吓死人了!”
贾珍上前搂住她,平儿身子僵了一下,却挣脱了,“你快回去,别被她们发现了!”
贾珍笑道:“无妨,我只和你说说话。”平儿只穿中衣,披着件小袄,坐在外间榻上,瞪了他一眼:“有什么好说的?上次也这么说,结果呢?”
贾珍讪讪道:“那天鬼迷心窍了,一时没把持的住。”
平儿撅着嘴不说话。两人眼对眼看着。
这时门外传来李纨的声音,“平儿,凤丫头醒来了吗?”
平儿立刻慌乱道:“没……还没呢!”她将贾珍拉起来:“快藏到屏风后面去,千万不能让大奶奶发现了!”说着不由分说推了他过去。
平儿这才开门让李纨进来。“大奶奶你有事儿吗?”
李纨笑道:“无事,刚听见里边说话,我以为凤丫头醒了。她睡了有三个时辰了吧?我叫她们熬了一些粥,等凤丫头醒了就送来。”坐到了屏风前的榻上。
平儿生怕她往屏风后面瞧,便拉着她说话。李纨也不虞有他,安心坐下。
但贾珍不能总在屏风后呆着,他趁悄悄的从李纨背后转出来。平儿看在眼里,惊慌的捂住了嘴!
李纨奇怪的瞧着平儿,“怎么啦?”
平儿急拖着李纨不让她往后面看。“我看到一个黑影……”
“啊!”她不说还不要紧,听得有黑影,李纨当即吓得站起来左右张望。
贾珍也唬了一跳,忙又躲了回去。
平儿才笑道:“许是我看错了。我还以为闹鬼呢?”
李纨不悦道:“这也是能乱说的?”
贾珍小心的从屏风转到里间,凤姐露出一个雪白的膀子在外面。
于是贾珍上前帮她掖好被子,“睡觉也不老实!”
“你说谁不老实呢?”凤姐眯着丹凤眼,将眉毛扬起,“今儿被你那小媳妇害死了。”她掀开被子坐起来,青丝如瀑散在前胸。
“啊……”她忽然捂住嘴惊呼,焦急的推着他:“你怎么在我这儿?琏二爷眼看就要回来了。他看见可遭了!”
贾珍看着她笑:“你今儿还在我府里,睡在了我床上!”
凤姐愣了一下,发现确不是自家。又看身上衣裳完整,便媚眼如丝道:“借你一个胆儿,你也不敢!”
贾珍轻笑,还要说话。
平儿听得里面的声音,走进来又看见贾珍。急急地上前啐道:“我的爷,大奶奶还在外头,您就消停点,躲起来!”
“是凤丫头醒来了吗?”李纨在外间问,说话间就挑起帘子打算进来。
凤姐知李纨在,也慌了神。这位大嫂子看似木讷,其实精明的很。要是被她撞破了大哥哥在她内室,就是有一万张嘴也说不清了!怎么办?
贾珍见她们主仆惊慌的模样,几乎就要说出他和李纨的秘密,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平儿急惶惶的推他入碧纱橱隔扇。
李纨的声音随之响起:“我的二奶奶,你总算醒了。为着你,咱们几个都得在这儿过夜陪着。明儿还要想好怎么和老太太和太太解释呢。”
凤姐笑道:“你就说尤大嫂子死命灌酒,我们都醉了!”
李纨“呸”了一声,“原本是你的错,反把我也拉进去。”又说道:“饿了吧?我叫她们把粥端过来!”说着,一道婀娜的影子出了门。
平儿脸色不好,进来赶贾珍走。“快点走吧!”
贾珍还想说几句,连凤姐也过来催促,“纵然你不要面子,我们还要呢!千万让我们一着。”
贾珍没奈何,话还没有说上三句,被她们硬是推出门去。他沿着阁楼往前走,不多远就碰到了回来的李纨。李纨看清是他,也轻呼一声,嗔道:“鬼鬼祟祟的,要吓人啊!”
贾珍牵着李纨的手,笑道:“走,去你的房间。”
李纨赶紧挣开,啐道:“你放尊重些。这是你家里!再说,我房里头还有丫头呢。”她见贾珍神色似乎有些落寞,一时心软安慰他道:“自打你留我们过夜,我就知道你打什么主意。其实,我也想的,但现在不行!凤丫头就在隔壁,让她知道了咱们这样,我就没脸活了。你好歹忍一忍!”
贾珍笑道:“怕什么?这是在我家,难道她还……”
“好了!不说这些了!”李纨推开他,“你走吧,你们这儿的婆子巡查的紧,别让她们瞧见,又有什么风言风语。”她见贾珍赖着不走,低声求道:“我的老爷,你就快走吧,求你了!顶多以后准你换几个新花样儿!”黑暗中看不出李纨面色绯红。
贾珍就要同意,背后传来平儿的声音,“是大奶奶么?我们奶奶说饿了,让我进粥呢。奶奶可是叫的谁?我好去催她们!”
李纨害怕平儿发现贾珍也在这里,一把将他推进黑暗里。方才整理好心情,应道:“我已经叫她们送来了!”边说边走过去拦着平儿。
平儿只见不远处一个黑影闪过,立时吓得惊叫起来。“啊!有鬼!”
李纨急抱住她,笑道:“哪里有鬼了?许是风吹的!我们快进去吧?你奶奶可不是一个安生的主。”
贾珍从登仙阁出来,自嘲道:“明明两边都是我的人,却都怕让对方知道了,竟然都推我走,可苦了我一个。”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