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修大观园
贾珍缓缓的从大明宫出来,终于伸直了腰杆。他这些天的谋划,总算有了一个不算结果的结果。
这还要追溯到数日前,倪二拿着徐紫云的遗书来给他看,贾珍顿时被里面的内容激怒了!
原来早在他南下前,那个沁阳郡王便拉拢了赖尚荣,收买徐紫云下药,打算毒杀贾蓉,只是因为徐紫云良心未泯,故意减少了药量,才未得手,但贾蓉也从此不能人道,毒药日积月累不能排出,以至于最后七窍流血而亡。那个时候,贾珍全部注意力都在赖尚荣,进而一举拔除了赖家这颗毒瘤。他万万没想到还是疏漏了他们的狠毒。贾蓉也许是因为畏惧贾珍,不敢将实情告诉他。徐紫云终究没逃过被他们灭口的命运……
“蓉儿,爹没能为你报仇,只先收了一点利息!”贾珍将深深的恨埋在心底。
大明宫里,皇帝依然高高在上。几日前借故升了贾菽的爵位非但没有止息流言,反而让流言甚嚣尘上,更坐实了宁骏毒杀贾蓉以泄私愤的事实。于是群情汹汹,百官交章上奏,要求严惩宁骏!这其中自然少不了太子一派推波助澜,借以打击忠顺亲王一派。很快朝堂内两派互相指责,渐渐有党争扩大之势。皇帝因此大怒,同时贬斥了支持太子的户部尚书黄永,支持忠顺亲王的刑部尚书李绍良,继而将宁骏夺爵,发往高墙圈禁。很快,宫中又传出了晋封贾嫔、吴嫔等为妃的旨意。皇帝温词宽慰,特别下旨让贾珍觐见贤德妃。贾珍深感皇恩浩荡,在大明宫里痛哭流涕,指天发誓要肝脑涂地,死而后己。
贤德妃啊,贾珍现在觉得贾元春的封号似乎是皇帝故意在提醒他要做个闲人,要以德报怨。
是的,贾珍如今是个闲人了!皇帝没有免他的职,他仍然是手握重兵的江南提督,只是准许他暂时留在神京。换句话说,便是没让你去,你就别惦记着回苏州了!
真心感叹皇帝这一手玩得很溜。
在小太监的带领下,贾珍一直低着头,规规矩矩的跟着走。其实他很想看看皇帝的后宫什么样儿,里边的布局风景将来改建园子的时候也许可以借鉴一下。里边的人也耐看,比如旁边走过一个很漂亮的宫女,贾珍多看了两眼,可惜了,做宫女可惜了!正感叹着,小太监急忙低声喝令他低头,“这是长兴公主!”贾珍很识趣的没问她怎么穿着宫女的衣裙,当年他在南城绮玉楼抓逆党的时候,这公主就在里边,那可是青楼啊!
凤藻宫里其实不大,在东十宫里靠北边,宫墙外面就是御花园。这其实也可见元春在宫内的地位。
贾珍从来没见过贾元春,即便是上一个贾珍,也只在十年前她还没进宫时见过。那时她还小,长得……不记得了,但就宝玉探春的形象推测,应该有八分美貌了。
进了宫,上头高坐着一个凤披霞帔的宫装丽人,容貌与探春相若,只是成熟一些,这便是元春,新封的皇妃了。贾珍赶紧上前行跪拜礼。旁边的宫女传免礼,又赐了坐。贾珍坐在锦墩上,宫内装饰也不甚华丽,倒是满满一书架的书很扎眼。
元春眼中含泪,轻唤了一声:“大哥哥!”贾珍站起来躬身道:“娘娘,您得皇上的恩典,晋封贤德妃,这不仅是您一个人的喜事,也是我们贾家两府的喜事。在理应合家欢庆的时候,娘娘虽然喜极而泣,但也该与民同乐,和臣等一道庆祝这万千之喜!”您都封妃了还哭个不停,是几个意思?快别哭了,让皇帝知道了可不好!
元春毕竟是聪慧的,即擦了泪道:“我是喜极而泣!大哥哥请坐!”贾珍又坐下了。元春谆谆教导贾珍要忠君,做个有作为的忠臣干臣!随后问了几句家常话,提及惜春,又隐晦的劝他保重身体,不要过于操劳。贾珍一一谢过,心里却在嘀咕,哪句话是皇帝的意思,哪句是她的意思?两人正经危坐的说了一会儿,拢共不到十句话,就有太监提醒说时辰到了。这感觉就像是探监一样,也难怪元春说宫里是见不得人的地方。
临走时,贾珍心中叹息元春的际遇,以她这样的性子,适合在家读书弹琴,根本不适合在宫中,勾心斗角会让她无所是从,更增添了她心里的恐惧和伤感。皇帝厌倦了她也只是时间问题。因此贾珍不得不劝她道:“娘娘,以后家中的事自有叔父和臣料理,您在宫中不必为此操心费力,如有所需,只遣人来告知一声,臣自当为皇上和娘娘效力。”元春听得眼睛一亮,轻轻点头,目送贾珍离开。
贾珍自宫内回府,舞蝶轩上众人早己经散去,只惜春并黛玉宝钗陪着尤氏。尤氏问起宫中的事,贾珍只拣重要的和她们说了:以后可以不干活留在神京逍遥,工资照发!
惜春一脸嫌弃的道:“哥哥你还是有事做好一些。真没事做了,还不是待在园子里和她们混?闹得和二哥哥一个样了。”尤氏听了,喜得赞叹道:“好妹妹,这理儿只能你说了,你哥哥才不会生气。可不是这样的?”
黛玉瞧着贾珍,一双眼睛溜溜的转,取笑道:“我看哥哥也不是个省心的,嫂子你可要看好了,说不定家里一转眼儿便会多了一个人呢!”贾珍装作恶狠狠的盯着黛玉,“一张嘴这么坏,也不知道和谁学的?”
黛玉拉着惜春,笑道:“所谓近墨者黑,哥哥难道没有数吗?况且,我哪里说错了?”
贾珍正色道:“那你怎么不出淤泥而不染?”
黛玉立刻回道:“这么说哥哥你是淤泥咯?”
“嘿!”贾珍瞧她眼中里冒火,上前就要揪着她。幸好尤氏拉住了。
好险,刚才贾珍眼里只看见了黛玉,都忘记旁边还有别人了。
下次要注意。
惜春挽着黛玉的手道:“你就在家里和你的姨娘们玩吧,我和林姐姐,宝姐姐去那边还自在些。”
宝钗见他们兄妹打机锋,自觉有趣,在一边看着。
贾珍朝宝钗柔嫩的小手看了一眼,宝钗分明察觉到了,眼睛里全没有不悦,两只手非但没有收在袖子里面,还略微抬起了些,露出白皙的手腕,一对清亮的玉镯。贾珍一扫而过,意外的发现百褶裙下隐隐看德见尖尖的红绣鞋,式样确是眼熟。
宝钗笑道:“既然大哥哥不去苏州了,那你什么时候接宝琴回来呢?”
说道这个,尤氏等都瞧着贾珍,贾珍想了想道:“那自然谁越快越好了。”
“呸!”惜春啐道:“一点儿也没改的。林姐姐,咱们过去吧?”
黛玉也瞪了贾珍一眼,眼中却是异样的神色。她伸出白玉一般的五指,在贾珍面前晃了一晃。“哥哥,我们走了!”看似在和贾珍告别,其实是在提醒他五年之约!贾珍心领神会的张开五指,“再见,过几天我去那边看你们。”
黛玉低下头,哥哥会想什么办法娶她?很好奇啊?一股甜蜜的滋味只有她自己知道。
另一边宝钗见黛玉用这种方式告别,也有样学样,伸出五指摇了摇,“大哥哥,再见!”
贾珍看了黛玉一眼,黛玉对宝钗道,“宝姐姐,咱们一起吧?”
宝钗浑然不觉,笑道:“咱们自然要一起。”
黛玉眼睛里泛出狡黠的神色。
贾珍却赶紧收好不必要的想法,要是让黛玉真的发现自己对宝钗也有觊觎之心,和自己闹翻,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舍鱼而取熊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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