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姐脸上一窒,也笑道:“他呀,成天不着家,也不知道大老爷支派他做什么去了,才懒得管我们娘俩呢!大哥哥快请进!”
贾珍告了声罪,便跟着进去了。凤姐坐到南窗下炕上,贾珍却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平儿上来倒了茶。贾珍端起茶盅,看着平儿举止品貌不俗,真个好体面模样,打趣道:“平姑娘越发娇俏了!”
哪知平儿顿时黑了脸。贾珍这才想起自己的名声,说话又这么的轻佻,也难怪她想多了。于是,贾珍忙站起赔罪道:“可是我失言了,平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平儿脸色好看了些,也没说话,给凤姐上了一盅茶就离开了。
贾珍很尴尬。平日里和尤氏她们随便惯了,一到这边收不住嘴,生生把一句称赞的话,说成了调戏。也幸亏贾琏不在,要不然拍桌子翻脸都有可能。
凤姐笑道:“这小蹄子就是这样,有时候连我也给脸子看。让大哥哥见笑了,赶明儿让她给你赔礼去!”
贾珍连连摆手,暗骂自己嘴欠,正事还没出口,气势上就失了先手。
凤姐气定神闲的吹着茶沫子,贾珍看她手腕、脖颈处一片腻白,有道是身量苗条,体格风骚,老毛病不禁又犯了。他忙低头喝了两口茶,想着怎么开口。
屋子里竟然安静下来。大伯子只身进了兄弟媳妇房里,时间久了难免有不好的流言。两人都觉得很尴尬。
最后还是凤姐忍不住先问道:“大哥哥今儿到我这里来,定是有要什么要事吧?”
贾珍斟酌了一下道:“大妹妹说笑了,很久没到这边来,才给老太太和两位太太请安,特地转到大妹妹这里瞧瞧。”
凤姐哂笑道:“我还不知道大哥哥你事多人忙,说罢,你有什么疑难让我给你排解排解?”
贾珍放下茶盅,叹道:“前些日子,我那府里抓了几个乱嚼舌头的,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索性又将他们发遣出去才算清静。”凤姐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口里却道:“大哥哥,不是妹妹说你,对这些多嘴多舌的,理应重重处罚,打死卖掉,多大点事?”
贾珍震惊于凤姐的狠辣,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摇摇头道:“这也太过,小惩大诫就是了。”凤姐有些拿不准贾珍的用意,莫不是知道了什么,专门来找茬的?
她微微皱了一下秀眉,“还是大哥哥心善,若是换了我,定是不饶的。”
贾珍看着凤姐道:“也不是我心善,只是本着一条,与人为善就是予己为善。谁都有犯错的时候,大家都过得去就是了。”
凤姐听出味来,眉开眼笑道:“大哥哥这话,倒是有意思了。我倒觉得还是不犯错为好!”
贾珍点头道:“也是这个理。咱们都只盼着不犯错就是了。”
凤姐暗自想着,果然是蓉哥儿媳妇告诉珍大哥,珍大哥来兴师问罪来了。她冷笑道:“大哥哥,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好吧?咱们也是自小长大,知根知底的。”
贾珍沉吟了一会,叹道:“在这府里面,我只与大妹妹最亲近,就是琏兄弟也都退了一射之地。论理,咱们之间没有什么不相得的地方。往常也多得大妹妹在老太太和太太们跟前说好话,省了许多的教训,哥哥在这里多谢大妹妹了。”说道此处,凤姐眼神变得柔和,“都是一家子,说这些干什么,平白疏远了。”
贾珍笑道:“大妹妹最是知道我的,家里面没有人管束,散漫惯了。或有些不足之处,倒让大妹妹见笑了。”
凤姐眉毛高挑,满是得意之色。“大哥哥自谦了,如今宁国府有声有色,岂不都是大哥哥的功劳?”
贾珍心里一紧,深深吸了一口气,故作轻松道:“些许产业,都是迫不得已。总不能坐吃山空,让子孙上街乞讨吧?”
凤姐慵懒的拿过一个靠枕垫在后腰,笑着看向贾珍,却不说话。
贾珍也翘起二郎腿,问:“朱雀街的铺子,大妹妹经营的如何?”
凤姐“嗯”了一声,换了一个姿势躺着。“还行吧,一年也就几千两银子。”
贾珍听了心颤,压下几乎喷薄的怒火,反复告诫自己看在王子腾的面子上,不和她一般见识。
凤姐半晌没有听见贾珍的下文,索性道:“大哥哥是不是还有多余的铺子?妹妹我也能帮衬一二?”
贾珍沉吟了一会,心中计较已定。笑道:“铺子好说,谁叫咱们是一家子呢?但有一件事要拜托大妹妹。”
“什么事?”凤姐有些不悦。
贾珍道:“那赖二家的数次给我难堪,这回又勾结我府里的人,着实可恶!我有心给她点颜色,但碍着老太太,总是不方便着手。我知道大妹妹的手段,能不能借你的手,为我扳回面子?”
凤姐听了,冷笑道:“我当是什么事,那赖二家确实不讨人喜,但要拿了她,总要有合适的理由。况且你也说了,闹大了,老太太那一关也是过不了的。”
贾珍心里窝火,凤姐平素精致的脸上这会明明白白的写着“贪婪”二字。
“有劳大妹妹了!”
凤姐笑了笑,唤了平儿进来,嘱咐她几件琐碎小事。又有几个丫鬟婆子来报事,凤姐都一一处置了。
贾珍被晾在一边,茶盅里的茶也没了。
平儿见机上来劝道:“珍大爷,二奶奶这会子怕是不得空了,要不您先去看看四姑娘?”
贾珍神色转冷,站起来一言不发的走了。临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里边一眼,冷哼一声,大步离开。
他到底还是低估了凤姐,以为只要自己舍得一些身外之物,总会和她和睦相处的,没想到她是如此的不近人情,哼,既然如此,那就怪不得我心狠手辣了!
平儿思衬片刻,转身走到凤姐身边,见她料理完手上的事务,便上前替她收拾东西,笑道:“奶奶,刚才珍大爷走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凤姐冷哼道:“随他去,他还会回来找我的!到那时就由不得他了!”
平儿小心劝道:“依我看来,珍大爷这回倒不见得会如奶奶的意。”
凤姐笑问道:“你又知道什么?”
平儿道:“刚才我虽不知道奶奶和他说什么,但听得出珍大爷有求于奶奶,愿意给奶奶一些好处,只求奶奶处置了赖二家的。”
凤姐扬了扬眉,“莫说一个赖二家的,纵是四五个赖二家的你奶奶我也拿得下。只是他如今有把柄在我手里,岂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了?”
平儿坐到椅子上,想了一会道:“我的见识浅,但我觉得,珍大爷自从大老爷的事情,便不待见我们这边。往常还有尤大奶奶和小蓉大奶奶来往,而今都不来了。前几天我还听说那边有下人和我们这边私底下联系,就被贬斥发遣了。这分明是不当一家子的做法。眼下珍大爷才晋了爵,又受了实职,各处的产业也日渐红火,奶奶无论抓着他什么把柄,都应该拉拢作为外援,而不是往外推招他怨恨。”
凤姐听了平儿的话,又想到自己终究没有真凭实据,也有些后悔做的太过。她变了脸笑道:“我还没有想到此节。”平儿又道:“我刚才劝珍大爷去四姑娘那里。本意是让他停一会,现在想起,可不能让他接了四姑娘回去。只恐四姑娘回去就不会再回来。咱们两府就真的形同陌路了。”
凤姐这才失声道:“平儿,你快去,一定叫珍大爷回来。”
话分两头,贾珍在凤姐处窝了一肚子的火,看西府里没一处景致,更没一个好人!
除了他的胞妹,惜春。
贾珍从凤姐那出来,影壁南边就是惜春和迎春、探春居住的抱厦了。贾珍头也不抬的往里边走,迎面正好撞见出来的惜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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