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子，你想听么？”赖富贵一听不要他还银子，登时有了精神，问道：“还请老爷明示？”

    贾珍阴恻恻的说道：“我知道你也是迫不得已。你弄来的银子多半也落不到你自己手里。你辛苦这么多年，才三千两积蓄，委实不多。你明白么？”赖富贵不是笨人，他见贾珍盯着他，猛然想到赖总管居然不在。他沉默的半晌，决然说道：“老爷说的对，我也是被逼的啊。”贾珍问道：“你是被谁逼迫的？说出来，我为你做主。”赖富贵哭道：“这都是赖总管让我这么干的啊！”

    “胡说！”贾珍故意喝道，“赖总管为府里兢兢业业，怎么可能中饱私囊？他怎么可能做这种人神共愤的事？定是你胡乱攀咬。帖木儿，给我接着打！”

    赖富贵不知道贾珍说的是真是假，只有硬着头皮说道：“老爷，奴才说的都是实话啊！赖总管，不，都是赖二指派奴才以次充好，虚报银两的。他说了，这些都是用了一次就扔的，不必要那么精贵的，省下的银钱算是我们的辛苦费。实际上至少有八成最后是被赖二拿去了。这次采买灯笼，实际只花了20两，奴才才拿了20两，余下160两全部交给赖二了。他还说奴才不会办事，当着他们的面斥责了奴才。奴才说的都是真的啊！老爷，饶命啊！”

    贾珍脸上原本挂着阴谋得逞的笑容。听到后来，那赖二居然比自己想象的更加贪婪无耻。贾珍喝道：“你说的全部都是真的？”

    赖富贵把头磕在地上道：“奴才说的句句属实！”贾珍压抑着心中的愤怒，让可卿将他刚才说的都记下，然后画押。

    有了赖富贵的榜样，后面的事情异常顺利。只要贾珍拿着账本叫上一个人，这个人就会将过去的贪墨了多少银子，交给赖二多少银子全部说了。而且无一例外的都说赖二是主谋，自己只是被逼无奈的。贾珍大概算了一算，足够五万两，于是让他们都画了押，赶在一边。

    院中只剩下了五六个人，除一人外，都有些惶恐不安。

    贾珍指着那个人道：“黄安，你且上来！”

    黄安毫无愧色，躬身道：“老爷，黄安没有贪墨。”

    贾珍笑道：“我又没有说你贪墨了。”说着，他走下去，拍了拍黄安的肩膀道：“黄安，这府里大小管事这么多，就你算是称职的。做起事来一板一眼，对着赖二也敢打擂台。要不是你父亲为老太爷战死，有功于宁国府，那赖二早就对你下黑手了。这我都知道。”

    黄安木无表情，更没有激动感动的神色，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这都是我的本分。”

    贾珍笑着点头道：“说得好啊，本分是优点。我就喜欢你这一点。你有没有兴趣做这府里的都总管？”黄安震惊的看着贾珍道：“您真让我做都总管？”贾珍道：“比真金还真！就怕你没这个本事。”

    黄安傲然道：“请老爷放心，定不辜负您的厚望。”

    贾珍点头道：“我相信你能做好。你后面几个人都还算清白，我把他们交给你管，以后家里就靠你了。”

    正在这是，仪门被叩响了。外面传来赖二的声音：“老爷、太太，我把东西买回来了。”随即听到他呵斥的声音：“没眼力的混账小子，青天白日关门干什么？还不快打开？”接着又有小厮的声音：“是老爷吩咐的，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不得进去，也不能出来。”

    “你还胆肥了，我是都总管，你敢不听我的？”

    “老爷吩咐不让进，就是不让进，您就是打死我也不能进！”

    贾珍威严的看着那些已经画押的人说道：“待会你们知道怎么做。我对你们的家产不感兴趣，可不要让我改变主意。”

    众人纷纷道：“老爷放心，我们知道怎么做。”

    贾珍点点头，吩咐黄安将门打开。

    这时赖二正狠狠的踹向拦门的小厮。贾珍喝道：“赖二，不得放肆！这是我安排的。你也有意见？”

    赖二顿时堆着笑脸走进来道：“既是爷您的安排，我那能有意见呢？只是这……”赖二一眼看见被打的赖富贵，还有府中的大小管事都在这里，心下狐疑。当他再往前看时，尤氏、秦氏端坐在堂上，账房钱登被押在一边，旁边一张桌子上高高的垒着的是——账册？赖二顿时觉得有些不妙。他故作轻松的问道：“爷，您把他们这些人叫到一起，这是做什么？”

    贾珍笑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昨天偶然心血来潮，想看看账目。无意间发现了几个问题，因此找这些管事的问问明白。”

    赖二瞧了一眼赖富贵，赖富贵心虚没敢看他，他又看了看其他人，其他人也回避了赖二的目光。于是他有些恼怒，但依旧笑道：“也您将这件事交给我就成了。底下人有些糊涂的，手脚不干净，我会狠狠的责罚他们的。些许小事，不必劳动大伙，兴师动众的。”

    贾珍点头道：“确是小事。不过，我已经把这件事交给黄安了。”赖二看了看黄安，笑道：“黄安只是管理院子的小管事，他如何能处理这些事？”说着转身对黄安道：“黄安，这件事我会看着的，你就不用管了。”

    黄安却不理他，冷冰冰的说道：“这是老爷吩咐的。老爷认为我行，我就行。你说了不算。”

    赖二没料到黄安会顶撞他，变色道：“黄安，你知道在和谁说话？”

    黄安轻蔑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贾珍转身来到账册前，冲尤氏与可卿笑了笑。尤氏脸上泛起欣喜的神色。可卿则矜持的笑了笑，一张粉脸泛起微红。贾珍随手拿起一本账册翻了翻，说道：“赖二，你既然也来了，正好也问问你。前些日子蓉哥儿的喜事，你这个总管忙里忙外，真是辛苦了。”

    赖二脸上又挂起笑容道：“这都是应该的。”

    贾珍又翻了一页账单，赖二脸上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

    贾珍问道：“你知不知道30个大红的灯笼用了200两银子？”赖二眼神闪烁了一下，说道：“知道的。这是赖富贵的差事。据他说西城的灯笼最好，他又有路子，也就让他去了。他还说和我们用的一样的需要10两银子一个。这么来说，我们买的还是便宜的。”不过他转眼看到赖富贵被打的血肉模糊，知道他已经靠不住，所以他又改口道：“不过，以我看来，一个灯笼怎么可能10两银子一个？本打算忙过了这阵子就去查查。如今连爷您也瞧出问题来了，那他肯定做了手脚。”贾珍笑道：“确是如此，赖富贵自己也承认了。”

    赖二变得惊慌起来，他不知道赖富贵说了些什么，于是横下心说道：“这个混账东西，居然做出了这种事情？”他故作愤怒骂道：“赖富贵！平日里我是怎么给你说的？总是教导你要一心为公，老老实实做事，而你却做出这等事来？简直给我母亲，给赖家丢脸！”　　　　

    

    第七章把银子还给我（下）

    话说赖二故作愤怒，斥责赖富贵忘恩负义的时候，贾珍好整以暇的与尤氏调笑，“夫人觉得今儿这出戏精不精彩？”尤氏提醒道：“爷，速战速决，以免变故。”于是贾珍示意帖木儿与贾庆，他俩不动神色的往赖二跟前走。

    只听贾珍喝道：“给我拿下！”贾庆、帖木儿猛扑过去，将赖二死死的反剪，押他跪下。赖二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打懵了。他挣扎道：“你们这些奴才造反了，为什么绑我？”

    贾珍轻松的笑道：“绑的就是你！”

    赖二抗声道：“老爷？你凭什么绑我？我又没有做错事！我不服！我不服！”说着死命的挣扎。贾珍道：“拿粗一点的绳子绑紧！”早有旁边的小厮拿来根浸了油的粗大麻绳，帮着将赖二捆扎实了。

    赖二骂道：“珍哥儿，你凭什么绑我？！”贾珍听赖二直呼自己的名字，顿时火冒三丈，上前狠狠的踢了一脚道：“就凭你叫我珍哥儿，我就要绑了你。”

    赖二仍然骂骂咧咧的。贾珍冲场中的人道：“你们告诉他，我为什么要绑他？”

    于是赖富贵与众人纷纷把积年旧账纷纷抖漏了出来，无一例外的都把责任推在赖二身上。赖二越听越愤怒，不停的高声叫道：“我要见老太太，这是污蔑，陷害！我要见老太太！”

    正在这个时候，焦大大步从外间走进来，单手提起赖二，扇了十多个耳光，唾在他脸上骂道：“乱叫唤什么？！老太太也救不了你！”

    焦大已经七八十岁了，竟然还有这样的气力，让贾珍目瞪口呆。

    贾珍走到钱登跟前，问道：“事到如今，钱先生有何打算？”

    钱登叹口气道：“我历年的积蓄也有两三千银子，我愿全部交出来，只求老爷放过我。”

    贾珍笑道：“你很明智。”说着吩咐乌怀、李万道：“你们跟着钱先生去取银子。然后将一千两交给黄安。剩下的交给大奶奶。”

    乌怀和李万跟着钱登回家取银两。

    贾珍这才对黄安道：“等会儿你拿着一千两银子和这些人的画押供词，带几个人将赖二送交万年县衙门。你知道怎么办吧？”

    黄安点头道：“老爷放心，黄安知道怎么做。”说完，几个人押着赖二自去了。

    贾珍这才走到焦大跟前道：“焦爷爷，您居然还有这般的力气？”

    焦大傲然道：“如今老了，要是当年，像他这般的怂货，来百十个焦大也不带眨眼的。”

    贾珍对焦大道：“要劳动焦爷爷，你领着帖木儿、贾庆，再多招呼几个小厮，将赖二家给看好了，可不能让他们把银子运走。最好暂时搬回府里，等衙门里有消息了，再听衙门处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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