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南方，一百七十五公里，她飞到这里用了十五分钟。而像是这样的遗迹，在泰拉大地上几乎到处都是。

    ——我劈开过天灾，我改造过地形，我以自己的力量制造出一座盆地。以期用地势构建出一座无风区，创造人为的天府之国……我曾经这么做过。

    她伸出手，触碰那被风蚀得只剩下模糊轮廓的宏伟石柱——在千百年前，这或许是一尊巍峨壮丽的守护神像。而如今，无论是守护者还是被守护者，都只剩下一坯黄土，一捧砂砾。

    闭上眼睛，她听到了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街市上商贩叫卖呐喊，街道外士兵懒散巡逻。车轮滚过，尊贵者的华袍拖过地面。钟声鸣响，乞儿和卖花的少女在道路两侧避开。

    她甚至闻得到那抹花香——是茉莉花，一朵售卖两个铜角。有一支格外妍丽的，有着十三片花瓣的纯白茉莉在少女避让时从花篮边上落下，少女的惊叫，花的清香，她伸出手，想要将那一朵白色的小花在落地前接下。

    但花终究是落到了地上。

    她睁开眼睛，入眼所及的只有历经千年的苍凉。稍稍侧目，便看见在石柱旁的断壁上，光阴斑驳，隐约间，可以看见一个蜷缩起来的小姑娘的影子，印在墙上。

    风蚀的天灾到来之时，无家可归的卖花姑娘，想必也只能够躲在守护神像的脚边，祈求天的怜悯和神的庇佑吧。但是——

    ——但是泰拉的天，是不老之天。

    ——不老者，无情。

    ——就如同我昔日的尝试一般，只有模糊的痕迹剩下。

    她越过了那座石柱。

    她走进废墟，踏过往昔喧闹繁华的市街。

    她闻到了血的味道……蛮族的血，被污染的血。在泰拉大地上的确有这样的东西，百指千眼，百口千舌，背负着大地深处的黑暗与憎恨，仅仅只是存在，便会将灾祸带到这片早已千疮百孔的故旧国度之上。

    ——在泰拉，源石病，从来都只是一个小问题。

    ——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罢了。

    她继续走，走进血气萦绕的深处——血是新鲜的，多层次的，而这意味着血的所有者已经将生命献出——畸变的蛮族的确存在，它们已然尽数授首。而它们的处决者，正在这废墟的正中央等候。

    等候。

    等候着她。

    等候着她史尔特尔。

    银白的长发，修身的衣装，猩红的眸，厚重的剑。

    于破裂的广场中央。鲸歌骤响。

    

    ……………………………………

    下午六点前更新，意味着今日双更_(:з」∠)_

    

    第一百零一节·可可爱爱，没有脑袋

    于第一声鲸歌鸣响的刹那，巨大的剑迎面而来。空气被整齐地剖开，化作白色的浪涌向左右两侧并冲刷地面。那就仿佛一座山峦在眼前崩塌，并朝着头顶骤然倾倒。

    然而那只是一座山。

    只是一座，区区的山。

    抬起手，右手食指的指腹抵住巨剑的锋刃。有弹性的肌肤因剑刃的冲击而凹陷了一毫米的幅度。而极致的动便朝着极致的静变转。

    身后，大约五十米区域，废墟遗骸，化作粉尘。

    逸散的冲击，四处流溢。不远处的古旧塔楼，因震荡而崩解断折。

    炎发的少女微微抬眸，她背后的发梢微微扬起。

    “我讨厌这种打招呼的方式，斯卡蒂。”

    第二声鲸鸣扬起，银发红眸的阿戈尔面无表情。被强制停止的巨剑连同支配巨剑的体躯一齐在尘埃中闪烁，从正前方消失，从侧后方再度袭击。

    假动作，无视。

    从左侧劈来的剑斩，落点却在右方。向前踏出一步，一步十米，自右向左的剑斩撕扯出锋锐气刃，但气刃的速度实际上并不能够超过剑的挥击。

    于是向上，向上踏出一步，第一步踩着空气，第二步踩着从脚下划过的剑气。炎发的少女的无奈地在空中偏转脖颈，不动用莱万汀，而是抬起另一只手，捕捉从常人视觉死角处袭来的剑击。

    “你被污染了。”风中，传来了阿戈尔的低语。

    袭来的并不是剑，而是尖锐的石桩，一根陈旧的石柱被阿戈尔一脚踢断并以这一记踢击修正为投掷的道具。速度很快，力道很足，石柱内隐藏着金属制的细桩，桩内注有反一切有机体的咒毒，桩本身就是用于诛杀巨型生物的炼金密器。

    若是常人，这一击必死。

    若是寻常巨兽，这一下也将身受重伤。

    但这种手段，对于史尔特尔而言，毫无意义。

    出拳。石桩整体崩碎成数千块大小近似的碎块。隐藏在内的金属桩在强压下激发，喷射装置启动，速度骤升，然后——

    并未停下的拳击，将这炼金学的造物在自爆之前直接凌空砸成一枚金属饼干。

    毫无意义，毫无价值，这甚至不能够引开史尔特尔的注意力。

    “每次见面，你都说我被污染了。”史尔特尔，略显无奈地握住莱万汀的柄。而剑也有气无力地回应着她，释放出懒洋洋的炎气。“每次见面，你都不声不响地直接动手，直到被我拍倒在地面。”

    “我也是会生气的，斯卡蒂。”

    剑刃转动，贯入地层，火炎的风暴以她为中心向外逸散。推到破损的石墙，掀翻积土的山丘，赤红色的潮汐由地底迸发，涌向地面。

    干燥的土地，化作熔岩。

    大气之中，硫磺的气息四处弥漫。

    仅此一剑，这座在千年前便毁于天灾中的古城废墟便从地图上被彻底抹去。地脉被引动，软流层内的燥热沸腾翻涌。哪怕此处并非板块的衔接点，一座临时的火山也因她的意志而在这荒芜旷野上显现！

    天空被染成了赤红色，哪怕在一百多公里外的切尔诺伯格，常人的眼中也能够观测到这明显至极的天象变化和大气潮汐。热，以及冷，地底的热流冲刷着天空上的冷云，让这新生火山之外的数公里区域产生了降雨和暴风雪。而信使与学者们也都纷纷动用笔尖，将这一处的火山爆发现象绘入地图，摘入各种研究文献。

    神的权柄，便是如此。

    只要她想，历史和地理就得尊重她的意志。

    哪怕泰拉的风暴和北境的寒冷终究会将这临时爆发的火山填平。但想来在那之前，关于这座火山的考据，以及周边地理环境的研究和考察，想必将会多到能够填满一个藏书间。

    但她又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只是呼吸，活跃的火山便因她的行动而产生了强烈的降温。鲜红的熔岩在顷刻间化作带着稀疏红纹的黯灰，而巨量的热便自此被她所吞下，让她的胸腹微不可查地上涨了那么一丁丁点。

    因火山爆发而扬起的尘埃潮，失却动能而纷纷坠下。

    原本藏匿在尘埃云中，蓄势以待，正准备以跃浪一击发起奇袭的阿戈尔，暴露身形。

    史尔特尔看到了她，看到了那双湛红的眼眸，看到了那双眼眸中的微弱诧异。

    然后，朝着那个方向，吐息。

    强劲的风暴被掀了起来，风中满溢炽热，能够让金属熔化，让林木燃烧。

    她看见那个风中的灰白人影努力地想要将自己固定在地面，但下一刻连脚下的大地也被掀起，卷入风息。数百吨的尘埃和数千吨的石块裹挟着阿戈尔，迫使这只小虎鲸坠向更遥远的彼端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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