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听不出来...你让我分辨画作那倒是容易。”
一之濑揉了揉自己的右耳,结果手肘还戳到了他右边坐的那个中年男人,下意识地赶紧道了声歉。
“拿到优胜就能保送音乐大学了吧...和纱也就不用为升学发愁了。”
“何止保送,优胜就可以作为日本少数几个代表去波兰。”
一之濑也蹭了蹭加藤惠的头顶,弄得她将指尖戳在了自己下颌上阻止了他。
现在的肖邦国际钢琴大赛对于欧洲以外的参赛选手名额限制并没有以前那么严格了,曜子女士当年是全日本就她一个去,也同时由于名额增加了的缘故,类似于开樱社青年组钢琴赛的组织也多了几个。
比赛直到下午五点四十才彻底搞完,这时候一之濑和加藤惠都一睡一醒地重复了差不多两次,毕竟冬马之后的选手表现他们都不怎么感兴趣,一个劲儿地在钓鱼。
“人家现在算是理解新竹君说音乐会上在睡觉了...果然人家更看重的其实是和纱而不是钢琴...真是太催眠了点儿。”
加藤惠掩唇压抑着伸了个懒腰,她边打哈欠边说话,显得话音很是含糊。
“嗯...现在就会发表获奖情况,打起精神吧。”
睡了好一阵子的一之濑现在精神饱满,他两手按在腿上向前挺立了一下胸,把脊柱给挺得啪啪作响,很快,他坐直了身子,跟不由自主紧张起来的加藤惠握住了手。
主持人再度登台,他手持话筒与计分板站到了舞台中央,而此时的冬马等所有选手都在幕后等着念到她们的名字。
冬马本人也攥紧了双手,尽管她脸上依旧冷若冰霜,但心里却紧张得在烤。
身着燕尾服的男主持人从“优秀鼓励奖”开始念名字,一个...两个...每念出一个,下面就会差不多有四五秒钟的掌声,不过优秀鼓励奖获奖的选手并不需要上台。
“话说新竹君,优秀鼓励奖和优胜奖不能同时拿吧?”
“...当然不能,话说拿了优胜的人还会去注意什么优秀鼓励奖吗?”
“说的也是...”
“接下来...准优胜,”主持人低头看了看计分板,回头向幕后一伸手道:“第六号,冬马和纱小姐,优胜奖为第十七号...”
那个名字一之濑都没听清,因为加藤惠此时在用力给冬马鼓掌。
“你瞧,新竹君,人家就说和纱会获奖的吧?”
“啊...没想到能拿到准优胜,也是不容易啊。”
一之濑点点头,沉着地在不住鼓掌,但等了半天也不见冬马从幕后出来,只有那个获得第一名的男生上了台,那看上去像是个大学生,大约二十出头的年级,他也在懵逼地等冬马上来,可最终还是没把她给等来。
“冬马这家伙还真是...撂下钢琴就走人,她应该能看见我们,就这么走了?生草!”
一之濑见那获得了优胜奖的男生尴尬地在讲台上发表获奖感言就先站了起来,加藤惠也站起来摸出手机不住地给冬马快速地发着消息,那指尖在屏幕上跳跃的速度让一之濑都为自己的“手速”感到有些汗颜。
他想着加藤惠八成也做过SOLO这种事情,不过他没见过,毕竟加藤惠够矜持,不像是英梨梨那家伙,什么都愿意做给他看,啧,真是遗憾。
决定了,今晚惠惠八成是会过来住,就要求看看她的SOLO吧。
“走吧新竹君。”
加藤惠收起了手机,重新戴好贝雷帽舒展了一下身体,又回头瞧着他。
“走,是去哪儿?”
一之濑指了指台上还在发表获奖感言的小伙,又瞧了一眼他上来的幕后的位置。
他还不知道曾经的冬马在京都刚上高中就获得了另一个颇有含金量全国高中生钢琴大赛优胜,然后在本该拿奖杯发表获奖感言的时候,冬马弹完连奖杯都没拿掉头就跑,主持人哪儿见过这阵势,追了几步都给整不会了。
优胜奖也就是头名都尚且如此,更别说是个准优胜,冬马压根就不想上台。
“去和纱家里,”加藤惠捏起了一之濑的衣角,拽着他向前的同时说:“她都在家了,我说要为她庆祝才答应让我们一起过去。”
——啊,西八狼给,改塞给!
一之濑郁闷得直吐血,在心里爆出了朝鲜半岛的国骂。(大概相当于“啊,混账东西狗崽子”。)
你丫的弹完掉头就走人,把我和惠惠晾在这里仨小时,你好意思啊?!
不行,冬马今天必须得好好批判一顿。
“啊...和纱还说‘一之濑,惠惠,辛苦你们了’。”
“呼——,”一之濑双手向下一摊,宛如双手过膝的刘备一样有气无力地弯着腰跟在加藤惠后面碎碎念道:“别说‘辛苦’了,否则我真是会忍不住回去踹她一脚。”
“和纱说她大概也猜到我们会为她庆祝,所以就先回到家里准备...然后——”
“啊?冬马准备?”一之濑与加藤惠一起走出赛场出口,面对这早就已经由白转黑的天空又伸了个懒腰说:“我可不知道冬马还会做料理,好家伙,她别把屋子给烧了。”
“咦...不会吧,和纱料理能力那么差的吗?”
加藤惠显然有些意外,面对着一之濑眉头都挤歪了。
“差的要命...求你别让我想起来冬马家那冰箱...”
一之濑脑袋里下意识地浮现出了那蔬菜水果都长毛了的冰箱保鲜层...
“新竹君你脸色好差,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第1144话 擦肩而过的重逢【第三更】
“算了算了,差的要命还不是因为想到了冬马的厨艺,回家,不对,去冬马家。”
牵起加藤惠的手,一之濑与她站在路边打车,立马往千叶赶去。
两个小时前——
弹完了自己那份之后的和纱直接换了常服从幕后的出口走了出去,踏着浅咖啡色的短靴一步步地咔咔下楼。
简单的米黄色女士风衣配上随意地甩着下摆的白衬衫,最后再来一条雪青色的修身牛仔裤,此时的和纱收敛了刚刚在台上的锋芒与魅力,把身体给裹得严严实实了起来。
在一楼的转角那里,习惯性戴着太阳镜的母亲冬马曜子在双手环胸地等着她。
“我是竭尽全力地弹了,至于拿不拿奖,能拿什么奖,那就听天由命吧。”
和纱从楼梯上走到那个小小的平台上,随意地摊了摊手。
短短的两周时间,对于其它人来说可谓弹指一挥间,而对于和纱来说,这两周比两年还长。
把偷懒的两年全都费尽心思地补了回来,完全没有任何娱乐的她整天就是与钢琴为伴,名师的指导只起到提点的作用,勤奋练习才是真。
“你就这么走了,就算能拿奖也没办法颁发给你吧?”
曜子轻轻摘下了太阳镜,晃了晃那与和纱发色几乎如出一辙的头发。
其实现在的曜子也比和纱还累,一直在强打精神。
就在前不久她在东大附属医院中做过了精细而周密的身体检查,检查结果是白血病,而且已经到了差不多中期。
根据血液专家兼老情人的高柳教授的建议,她现在不应该到处乱跑,而应该老老实实住院接受治疗,每天按时按点服药,保持充足的睡眠和休息...但是...
她必须离开,而且要带着和纱离开,要不然再这样下去的话——
“无所谓,这里的奖都没什么意义,要是优胜,那自然会有人来找我。”
和纱背对着母亲耸了耸肩,抬头看着头顶那柔和的暖色灯管,默默地闭上了眼,像是沐浴在暖湿春雨里的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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