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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无人的荒山野岭，也似是由此，而变得鲜活了起来。

    其时早晚虽凉，但是到了中午，反倒又会热起来。

    溪流边升起篝火，师皓弄来了一只野兔，架在篝火上烧烤。

    两人的衣衫还在旁边色树枝上挂着，远处，月儿在泉池边漱着口，又回过头来，嗔怪地瞅了他一眼。

    初始时，师皓全心全意地报答着她，但是后来，他自己难以忍住，便又教会了她怎样礼尚往来。而月儿缠不过他，竟也真的回报了他，就是此刻，不免做出生气的样子，这瞪过来的眼神仿佛在警告他，下次不许了。

    就只是那阳光下红通通的脸蛋，依旧犹如香甜可口的水蜜桃。

    在这山里，如同野人一般，休息了一日。

    他们继续往南，期间也试着打听有没有村子遇难。

    毕竟那“四凶”之一的饕餐虽然身体被摧毁，但并未被镇压，极可能还在到处破坏。

    但这一路并没有那种全村人突然消失的消息……反倒是到处都在逃亡。

    素军已渡过了黄河，正在全力攻打昊都，穷途末路中的蛮军如同疯了一般，到处杀戮。

    许多武林中人响应素军，掀起抗蛮浪潮，金族正在被大面积地报复。

    但也有许多人藉着抗蛮的名义，烧杀抢掠，使得局势更加混乱。

    兵荒马乱，最悲惨的永远是底层的百姓。

    途中，师皓也做了几次侠义之士。

    其实能够帮上的忙真的不多，即便心存仁义，在这个时候，基本上也只能当一个匆匆的过客。

    之所以多次出手，除了能帮上一些，便帮上一些，也是为了让失路鬼能够再次找到他。

    而如他所料，在一个县城里，他再一次地被失路鬼找上。

    这县城已是一片残破，其实素军还没有杀到，蛮军自己便在城里劫掠了一番，弃城而走。

    没有能够提前逃走的百姓死伤无数。城中的建筑被烧毁了不知多少，昨日下了一场雨，勉勉强强将大部分的火浇灭，一些地方却还是浓烟滚滚。

    到处都是哭声，街面上，活人看不到多少，各个巷子里，哭声却是不停。

    也有许多流民，正在从城外涌入，他们无处安身，只能在一个个被摧毁的城市里，来回游荡。此刻城中蛮军走了，大家听闻，很快素军又来了，这些流民便汇聚着，涌入城镇。

    至少，素军的风气还是好的，因此他们也希望素军能够赶快到来，占据这个城市。

    相比之下，他们更加担心的是素军还没有到，下一波逃兵、乱军、贼寇便往这边冲来。

    师皓与明月殊坐在一个小茶馆里，小茶馆有被打砸过的痕迹，不过原本就是小本生意，在蛮军大肆劫掠前，老板跑了，等到蛮军离开，他又回来了，于是这小茶馆继续开着。

    失路鬼便是在这里找到了他们。

    师皓与月儿正坐在这里喝了些茶，吃了点窝窝头。

    茶是最最普通的粗茶，窝窝头也都是最粗糙的小米制成，很硬，很难吃。

    但是在这个县城里，连吃的都已找不到多少。

    外头有一个本地的小帮派正在帮助流民，维持着一些秩序。

    师皓听到外头有武者在商量着该如何去给大家弄一些粮食来，哪怕能够熬些稀粥，帮助大家多活几日也好。

    失路鬼便在这个时候拄着拐杖，一瘸—拐地，到他们桌边，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不要让我再到处找你！”失路鬼看上去有些郁闷，“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追着个男的到处跑。”

    师皓笑道：“我知道你能够找过来。”既然他能够从江南一路追到塞北，那自然是有他的本事。

    所以师皓不担心他找不到自己。

    失路鬼瞪眼看他：“你们在云中郡那边，是否真的获得了什么宝贝？还是说，另有什么奇遇？”

    师皓道：“差不多吧！”

    失路鬼又看向坐在旁边的女孩：“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人间界的女神婴？”

    明月殊微微地点了点头。

    师皓道：“闲话休提，你不是想要告诉我与冥界有关的事？那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失路鬼道：“惨！惨！惨！”回头往外看了一眼，又道：“你们千万莫要觉得这些人活着已经很悲惨，我可以告诉你们，哪怕是活着，多活—天也好，因为他们要是死了，只会更加的惨。”

    师皓与明月殊对望一眼，都有一些动容。

    活成这个样子，都比死了更好，那死后，又到底是如何的悲惨？

    俗话总是说，人死之后一了百了，但如果人死之后，进入的只是一个更加悲惨的世界呢？

    失路鬼叹气：“其实许久以前，阴曹地府自成体系，一切都是按着天庭定下的规矩走。很难说清楚这规矩定于哪个年代，反正从古远之前，规矩就已经存在。

    “人死之后，自有法阵将人的死魂纳入鬼门关，送往黄泉路。到了黄泉路，要经过奈何桥，喝下孟婆汤。其实’孟婆汤’本身只是一个象征，毕竟代代死魂何其多？孟婆也不可能一个个地，把孟婆汤灌下去，是吧？

    “奈何桥下，自有忘川水，绝大部分死魂都是直接从水上游过对岸，进入阴间时，便因为忘川水的效用而遗忘前事。唯有少数一些人，或是怨气极深，或是意志坚定，人死而灯不灭，即便是忘川水都无法消灭他们的记忆，这一类人，唤作鬼雄，唯有用孟婆汤来强行洗涤。

    “通常来说，过了奈何桥与忘川水的死魂，就已经是赤条条的，不知生前，不知来世，游荡在阴间里，按着既定的时辰定时被送往阳世。而阴间自有阎罗王和众多鬼吏，也不需要做太多事，天地法阵自发运作，他们只是监督着便好。

    “此外，在阴间里，有一个地鬼族，也像阳间的人类一般能够繁衍后代，这地鬼族在阴曹地府里世世代代皆为鬼吏。而我，便是来自这样的地鬼族。”

    说到这里，失路鬼自嘲地“哈”了一声。

    想了一想，大约又觉得这一声“哈”还不够，便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又道：“阎王得了神职，能够长生不死。他出身于三皇五帝之时，原本是人间名臣，后来封作阎王，掌管阴曹地府。但是两千六百年前，天界崩溃，天庭与地府之间的通道也被毁了。

    “好在阴曹地府一切运作井然有序，阎王爷兢兢业业，也能够勉强维持着整个阴间的秩序。直到一千年前，在阴间，发生了一场大战。”

    师皓道：“一千年前？”

    失路鬼叹气：“一千年前，人间界有一位绝世高手死后进入阴间，竟也成了绝世鬼雄，重新招揽了他原本在人间的大将与手下，浩浩荡荡，竟成燎原之势，席卷阴间。

    “这名绝世鬼雄，便是西楚霸王。”

    师皓与明月殊对望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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