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儿摇头道:“这个问题,现在来考虑还是太远了。秦淮这一场大战,蛮军眼看着,兵力席卷,要达百万之众,这是倾尽全力,不死不休了。至少要等撑住这一波,完全击溃蛮军之后,才能去考虑问鼎中原的事,若是撑不住,全都是笑话。”
唐泽笑道:“秀儿总管说的是!但是我们不做长远计,其他人未必不做长远计。”
李秀儿开始有些不安。她站了起来,让自己显得高些。旁边有侍女取来大裘,她披上大裘,往阶上踏了两步,回头看向唐泽:“唐老何不说得明确一些?”
唐泽道:“秦淮一带,各方起义层出不穷,这些都是蛮军必须扫除的对象。大兴城、巴山、蜀地、辽东等处叛乱四起,短时间里蛮军是没空管的,这些势力又必然会趁机做大。
“蛮军要扫除这些势力,必然要依靠大运河和淮水,我方若是继续去打高邮,进逼徐州,将会承担起极大的压力,蛮廷是无论如何不肯让控制在他们手中的大运河,任由我们拦腰而断的。
“如此一来,压力全在我们这一边,玄军能够继续扩充地盘和兵力,我们面临着蛮军的强大攻势,不但难以再扩充地盘,且随时都有可能倾覆,这是牺牲自己,去为玄军做嫁衣裳。
“反过来,我方直接放弃高邮,去打海州。沿海诸多州府都将落在我方手中,同时因为未影响到蛮军对大运河的掌握,短期内会被蛮军放过。这般一来,蛮军河运未断,压力将不断转移向玄军那。
“那样的话,我方继续攻城略地,同时让玄军与蛮军相互消耗,等到他们双方都支撑不住时,我方再一鼓作气,扫平秦淮,克定中原。
“再说得简单一些,打高邮,乃是损我军而利天下,同时更利于玄军。打海州,则是损玄军而利我军,其中利弊如何决定,还是要请秀儿总管自己做主。”
李秀儿踏在阶上,阶下诸将往她看来。她的目光扫向另一边,退至一旁的、做侍女打扮的红毒兰与翠藤娘二人,则是动也不动。
—时间,李秀儿有些口干舌燥。
对于李秀儿来说,她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难题。
她怎么能够告诉这些人说,我带着你们不断打胜仗,最终目的,是要带着你们去投降玄军?
初始时,大家想的都是安家保命,但随着地盘的越来越大,兵马的越来越强,谁不想要建功立业,封侯拜将。
不好意思,虽然我是你们的领导,但我其实是玄军安插过来的奸细……姐儿你是在搞笑吧?
这种事曝光出来,就算这些将领对她再忠诚,也立马反了她。
但若她真的想要像李霸道那般脱离邪莲宗,独立出来,那宗门派来在她身边保护她的高手,也可以直接将她保送到鬼门关去。
高邮是一定要打的,就算打不下,也能够死死扼住大运河,大幅减轻玄军的压力,给玄军更多攻城略地的时间。
但是唐老说的并没有错。
若是只考虑黄天军本身的利益,这个时候就不应该去死磕高邮。
避开蛮军主力,打下海州,收下沿海这大片土地,坐看玄军和蛮军两败俱伤,这多香啊?
有上策不取,她要怎样才能够说服诸将跟着她,去取下策?
这一刻的李秀儿,头疼欲裂。外头却有一名本事疾奔而入:“总管!”
见他如此焦急,似有重大军情。众人赶紧往他看去,李秀儿沉声道:“何事?”
那人道:“外头有一位姑娘,自称太素仙阁云彩遥,求见总管!”云彩遥?李秀儿一脸惊讶。她的心中快速动念。
这个女人来做什么?
——
同一时间,玄军的魔帅,却早已离开了军中。
他离开军中已有三天,虽然此事并无多少人知晓。
当前的局势依旧混乱,但因为实在太乱,处处坚守,处处分兵,总体上还是处在气势如虹的扩张之下。他留在军中的作用,也没有初始时那般的大。
秦淮一带,义军越来越多,错综复杂,乱得无人能够厘清,令蛮军焦头烂额。
其中有不少都挂上了玄军的旗帜,仅仅只是一道命令下去,他们就赴汤蹈火,为推翻蛮廷而在所不惜。
龙凤会是不能指望了!
黄天军占据楚州,威胁着大运河,下一步是继续攻打高邮还是做出其它应对,还要再看。
蛮军一边四处救火,一边主力东移,围着高邮坚起坚固防线,盯紧黄天军。黄天军不退,河运遭到威胁,他们也无法全力围堵玄军。
虽然原本的大战略,是由龙凤会去打紧靠淮水边的寿州,结果龙凤会未至,硬逼得黄天军去打高邮。此刻的李秀儿肯定也很头大!
但不管怎样,因为黄天军兵压运河,玄军的战略空间得到了极大缓冲,师皓也可以跟着忙里偷闲。
现在,他已经到了邓州,这座城池并没有什么战略价值,因此也没有多少蛮军。它西边的城镇,已是沦为汉水盟的实力,再往北,又靠近南山。
这一刻正值黄昏,他拿着一把大刀,搬了一把大椅,坐在大街上。周围有不知多少人,胆战心惊地看着他。
他的前方,有十多具尸体一字排开。
他的脚下,还放着两样东西。
左边这样,叫作头颅。
右边那颗,也叫作头颅。
……
第413章 魔仪升阶:斩首!
此刻的师皓,保持着的,是邪影易容术易容后的模样。
同时又让幻婷婷帮他在眼眉处弄了一道斜斜的刀疤,脸也通过一种药水,弄得黑了一些。
地上那十多具尸体,俱是护卫打扮,他们的身上都有刀痕,全都是一刀毙命。
放在他脚边的两具头颅,乃是两名少年,一名大约十五六岁,另一名还更小一点。
他们那失去脑袋的身体抛在那些护卫的尸体间,身上穿的是同样颜色的五彩刻丝锦袍,外罩华丽银鼠大褂。
毫无疑问,这是同一个大家族的兄弟两人。
两名少年的断颈直接按在冰冷的石地上,血水很快的就被石地冻结,断颈的边缘泛了一滩血水。
他的左边有打翻的摊子,右边一丈外有一家酒楼,此刻酒楼里的酒客惊慌地逃出,往另一边奔去,不敢向他靠近。
又有几人,甚至不敢从门口出来,直接从另一侧的窗户跳了下去。
周边的百姓早就散开了,却也没有逃远,而是与其他人簇拥着,往他这边看来。
那些人议论纷纷,虽然知道,遇到这种事情,还是应该逃得远远的,越远越好。
但那颗想要将热闹从头看到尾的好奇心,就是让人按捺不住。
大街的另一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接边的人群慌忙散开。
为首的是一名二十多岁的男子,头戴赤金冠,箭袖大裘,骑的是高大威武的骏马,身后率着二十多名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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