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巧了!
兴乐宫内,刚有为北伐用兵之事落下决断,蒙恬的密信便是到咸阳宫了。
密信所言,消息还是入心的。
如所想的那样,一种战法不行,难以取得很大的战果,那就变换一种更加合适的...
“刘季……”
田言指尖捻着那朵五色梅,花瓣边缘微微泛起一层极淡的青晕,似有星辉流转,又似春水初生时浮起的薄雾。她没立刻接话,只将花枝缓缓翻转,让那抹青晕在斜阳余晖里映出微光——恰如地泽二十四阵图中“春分”一爻所显之象。
梅三娘见状,喉头微动,欲言又止。
大小姐这等神色,便是心念已动,非是寻常言语可扰。
果然,田言轻轻一笑,将五色梅别于耳后,发间银饰随之轻响一声:“刘季来得巧。”
“巧?”梅三娘蹙眉,“他若真为陈胜所遣,便是试探;若为私意,更是冒进。连山宗与神农堂早已割席,朱家旧部散落齐鲁,刘季不过借势而起,何德何能,敢登我宗山门?”
“不是他敢不敢。”田言步履未停,足下青草随她踏过之处,悄然返青三分,草尖凝露,露珠里竟映出半轮微缩的日影,“是他不得不来。”
她顿了顿,望向西南方向——那里,云气正从秦岭深处涌出,厚重而沉静,隐隐裹着一道极细的赤线,如丝如缕,却绵延不绝,直入咸阳方向。
“云梦丹成之日,我便觉有异。”田言声音低缓,却字字如刻,“云中君炼丹之时,曾言此丹引天地四时之气为引,需以‘历元六法’中‘冬尽春生’之枢机为炉鼎。可丹成那一瞬,我分明感应到,丹火之中,另有一道‘火德之息’隐伏其内,非出自云中君手笔,亦非丹方本有。”
梅三娘浑身一僵:“火德?”
“不错。”田言颔首,“非五行火行之火,而是……大秦龙气所化之火德余韵。”
她忽而抬手,掌心向上,一缕清风自指尖盘旋而起,风中竟浮现出数点微芒,如星屑,如萤火,更似无数细小篆文在明灭之间游走——正是《历元六法》中“观星察变”之象!
“你瞧。”她指尖轻点,那几点微芒骤然聚拢,化作一行虚影:
【甲子岁,火德盛,龙气蛰,百谷生而兵戈敛;
乙丑岁,火德隐,龙气升,百谷枯而兵戈起。】
梅三娘倒吸一口冷气:“这是……天机谶语?!”
“非天机,乃人算。”田言收手,风散,星屑湮灭,唯余耳畔那朵五色梅仍泛青晕,“有人以大秦龙气为引,暗合历法推演,将火德盛衰之期,与农事丰歉、兵戈消长尽数织入一局。刘季所携密信,未必是陈胜之意,倒像是……某位高人递来的‘请柬’。”
“请柬?”梅三娘心口一跳,“谁?”
田言未答,只抬眸,遥望咸阳方向。
暮色渐浓,天边残霞如血,却被一道自咸阳宫方向腾起的淡金色光晕悄然浸染——那光晕不刺目,却稳如磐石,沉如渊海,所过之处,连晚风都为之凝滞三息。
“那位郡侯。”她唇角微扬,“他早知云梦丹成之日,便是‘火德临界’之始。故而默许云中君炼丹,默许我服丹破关,甚至……默许刘季入关。”
梅三娘怔住:“郡侯?他……为何?”
“为何?”田言笑意渐深,眼底却无半分暖意,“因他知,农家六堂,烈山堂最重‘时’,神农堂最重‘生’,共工堂最重‘势’。而今火德临界,四时将乱,百谷将失序,若无人执掌‘时’之枢机,诸夏农事必崩,黔首饥馑,乱自生焉。”
她转身,裙裾拂过草尖,带起一阵细微的沙沙声,仿佛整片山野都在倾听。
“刘季来,不是为陈胜说话,是为‘时’而来。”
“他身后,站着的不是陈胜,是琅琊郡那些握着农籍、粮仓、耕牛、耒耜的老农;是东海郡六贤家中,真正懂‘黍稷稻粱’何时播、何时刈、何时藏的农师;是楚地那些被世族压得喘不过气,却仍守着祖传节气歌谣的佃户——他们不信陈胜,不信项氏,只信‘节气不误,收成不误’。”
梅三娘呼吸微促:“所以……刘季是来求‘时’的?”
“求?”田言轻笑摇头,“是来‘验’的。”
她指尖忽而掐算,指节微屈,如拨星辰:“开春以来,琅琊郡风调雨顺,陈胜坐镇,却未动一粒官仓之粟,反将去年积粮分给各乡,令老农自择播种之期。此举看似仁厚,实则……他在等。”
“等什么?”
“等我破关。”
田言目光清冽如寒泉:“等我破关之后,是否真能执掌‘时’之权柄。若我能勘破火德临界之变,便证明烈山堂《历元六法》尚存真传,便证明……天下农事,仍需一个‘时官’来统摄。若不能,则陈胜便可顺势而起,以‘节气自验’为名,立琅琊为农政中枢,号令诸郡农事,自此,农家六堂,将再无烈山堂之名。”
梅三娘脸色发白:“这……这是逼宫!”
“不。”田言缓缓摇头,语气平静得令人心悸,“这是还礼。”
她忽然抬手,指尖一点青光自耳后五色梅中迸射而出,直入苍穹——刹那间,天幕之上,北斗七星骤然亮起,星光垂落,竟在山巅投下一道清晰无比的星图投影,图中二十四节气轮转不休,而中央,赫然浮现出一个古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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