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有一块方形的大石块,足有半人高。一名巫女踩在石上,维持秩序,扯着嗓子喊:“请大家不要随意走动,也不要爬到栏杆外面,那样是很危险的!”
后山三面险峻,都有用栏杆围住,免得一不小心摔下山去。
那巫女继续喊:“请大家都不要乱,就站在黄线后面。老宫主毕竟年事已高,无法亲自出来。她在闭关之前,留下道迷题,说是有缘者,就收他为徒。”
雪代遥心想:“年事已高,我还当她真的很‘年轻’呢。”一面想,一面往黄线那头的方台望去。他视线扫过去,有不少熟面孔在里面,各宫的殿主巫女赫然都在其列,大多是之前为他祈福过的,足有近百号人。
雪代遥眼睛倏得一亮,注意到了边缘坐台处的紫夫人。她平静的坐在那,就连被簪子束缚住的发丝,都泛起了好看的颜色。他心热了:“妈妈没有看到我,但我却看得见她。”
他紧紧盯着紫夫人,寻思:“妈妈是困了,怎么她要打哈欠了?我那个义母呢,怎么没有陪我妈妈?只有她一个人,难怪她感觉无聊了。更别说,还是那个宫主收徒大会,难怪我妈妈不感冒。”
那巫女继续扯开喉咙喊,先给众人介绍了几位殿主,最后介绍了新任的宫主——那名胖巫女满脸的春风得意。
雪代遥并不意外,心想:“果然是她当上了新宫主。表面是收徒大会,其实就是彰显自己新任宫主的身份而已。”
那胖巫女说了几句话,雪代遥都没有听,可能是有关于谜题的,但他根本不在乎,只想过去陪陪孤单的紫夫人,想听听她的声音。
那群游客不知为何有点失望,不过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热情,纷纷拿出手机,对着那处不停的拍照,或许是在拍有关于谜题的东西,闪光灯此起彼伏的亮起,仿佛沐浴在光的海洋当中。
雪代遥依旧没理,眼睛只盯着紫夫人,她没有注意到雪代遥,只是往另一处望。忽然之间,紫夫人好像察觉到了视线,脑袋正待转过来,雪代遥露出笑意,期待目光对在一起时,就被突然赶来的月读宫殿主遮挡住了,那殿主脸上尽是哀声叹气。
雪代遥微微一怔,挪开身体,换了个角度,还可以看见紫夫人,但又被马上赶来的星读宫殿主泽野挡住,她脸上也是一片郁结之色。
雪代遥不免生出几分不愉了,渐渐回过神,发现周遭的游客都在盯着另一处看台,脸上也是哀叹之色,纷纷说:“这不是耍人玩吗?”“这怎么能解得开?”“根本没有啊。”
雪代遥心生迷惑,他们在说什么?瞧他们脸上的神情,倒与那两名殿主如出一辙。雪代遥忽然手臂重了重,桃沢咲夜拉了拉他胳膊,说道:“你说这个结,该怎么解开?”
“什么结?”
“当然是谜题啊,少爷您刚刚没听见吗?”
雪代遥摇了摇头。
桃沢咲夜嘴上嘀咕了两句,然后说:“宫主的谜题很简单:只要把绳子上的结解开就行。”
她喃喃自语:“这该怎么解开?”
雪代遥心里好笑,“要解开绳结,光在下面看管什么用,肯定要亲自上去解啊。”
桃沢咲夜摇摇头,“少爷您自己看看就清楚了。”
雪代遥好奇的观望过去,但前面正有几名游客垫起脚尖,不停的张望。他还是个未长熟的少年人,根本看不清。等他们站定下来,又有那中年巫女、辰读宫殿主、林之宫殿主三人站在看台上,只露出绳线两头,中间全让她们挡住了。
他不免好气又好笑,索性就不看,望了一眼桃沢爱,她自沉吟不语,显然也在思索那谜底。
雪代遥心想:“连爱姨一时也想不出答案,这谜题可能真的很难。”
旁人全在讨论,口中皆在抱怨,说的是这题根本就没有谜底,纯粹就是在敷衍大家。
拥护这观点的呼声,渐渐高了起来。
雪代遥暗暗点头,“这神宫当中,确实有不少装神弄鬼的地方。尤其是那宫主,说是相貌不老、姿色绝美,还老跟我妈妈做比较,可是到现在也没有看到她的影子。大家质疑谜题,也不是无端的。”想到这,刚生起一丝对谜题的好奇,立刻就淡了下来。
看台之上,那中年巫女摇了摇头,那辰读宫殿主摇了摇头,林之宫殿主见状,也只能叹口气,摇了摇头,说道:“宫主不愧是宫主,这答案是让我抓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这三殿主退至紫夫人那处坐台,那边已经淘汰有五位殿主了。
火之宫殿主是个老婆婆,在徒弟的搀扶下,颤巍巍的来到绳索那处,只是看了两眼,就剧烈的咳嗽起来,像是更老了十岁,可就是舍不得下去,死死盯着那线绳,口中念叨:“宫主难道还活着?这心结当真解得开?”又来了名徒弟,才好不容易把她拽下去。
第一百六十八章 魔绳
轮到那副宫主了,她走上前来,凝视那绳索好半天,脸色忽红忽紫,最后“哇”得猛咳一声,像是要把肺吐出来,她喃喃自语:“我是日读宫的殿主,又是神宫的副宫主。可是我掌权这么多年,爱派也不见得多了几名信徒,人反倒越来越少了,是我错了?还是这个世道,人们已经不相信‘爱’了?”
副宫主黯然神伤,慢慢退至坐台处了。
那胖巫女已经成了宫主,春风得意的来至这线绳处,像是被磁石牵引住,那双小眼紧紧盯死那结,脸越涨越红,想起多年来巴结权贵的光景,所受过诸多的委屈,现如今终于有了回报,像伤了肺腑般,止不住的猛咳,最后噫的一声,发了癫的说:“我是宫主了!我是宫主了!”
她在几名徒弟的拉拽下,好不容易才回到了坐台,像是要抽死过去,好半天才醒觉了。
接下来,轮到各殿的徒弟,她们面面相觑,哪还不知道这绳索有魔力?但还是硬着头皮过去。
大部分都是年少的小巫女,即使少受欲爱的干扰,但却没有足够的才智解开这结,纷纷退了回去。春木华、桃香葵也在其中,不知道想到什么,一边回去,一边抽泣,口中唤着“妈妈”。
千穗理也上去了,她首先想到自己离世的家人,再然后是生病的师傅,最后又想到雪代遥看也不看她一眼,自觉受到了羞辱,小脸一红,忍不住咳嗽两声,马上回去坐台,心中砰砰跳个不停,自己怎么又想到那家伙了?
各殿巫女都试过一遍,皆无功而返,由神智还算清楚的巫女喊道:“诸位有谁想上来试一试的?”
那群游客顿时没了声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哪怕心中有股热情,但先前巫女们种种表现又看在眼中,生怕上去丢人了。一时之间,居然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一步。
那巫女叹了口气,仍不死心的道:“那就请大家散开一点,别拦着有想上来的人。”
游客们像嗅到味的蚂蚁,渐渐散开了。他们或多或少都是笃信的教徒,明白那绳索有法力,是道考验,倒也见怪不怪。心中想的是先前巫女们种种丢人的表现,哪里有人敢上去?
让大家没有想到的是,一个人居然从中钻了出来,看他的长相,众人心中不由得冒出句:“倒是个生得好看的孩子。”
更加让人没想到的是,那孩子看也不看那绳索一眼,反倒直接走去另处的坐台,唤道:“妈妈。”
所有人不由得大奇,那坐台站着八位殿主,这男孩的妈妈,难不成是其中一位?
紫夫人探出脑袋,笑了一笑,“遥。”
众人只看见紫夫人的侧颜,都不由得痴了,就连那绳索的重重魔力,也被忽略的一干二净,心头直跳:“难怪这男孩生得这般好看,原来都是遗传自这个当妈妈的。”
雪代遥立刻回到紫夫人身边,关切道:“妈妈,怎么就你一个人坐在这?”
紫夫人无奈道:“我那个干妹妹,非得试试自己能不能解开那绳结,只留我一个在这。”
雪代遥低声笑道:“那妈妈你一个人坐这不无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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