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小泉信奈憔悴的说:“好姐姐,我也没什么想法。你看我和他在一起也有七年了……”小泉先生不吭声,手悄然用力的摁在榻榻米上,但听妻子续道:“……他是不中用了,趁着还年轻,得找个人继承我们的仕途。”
紫夫人说:“妹妹你还年轻,什么样的孩子找不到。”
小泉信奈叹气道:“到底是外人啊,而且也没有那么好找。我们毕竟不是什么生意人,那点家产也不在乎,给谁都是一样,主要是得找个人继承衣钵,不然那点人脉留着也没用了。”
紫夫人见她没有弯弯绕绕,说得极为诚恳,显然是真的动了念头。紫夫人很理解这种心态,摸着雪代遥的脑袋,寻思:“他们若是收了遥为义子,无论是对他还是对藤原家都大有裨益。可是遥又孝顺,只怕是不想再认个母亲。”一时之间,举棋不定。
小泉先生拿起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幽幽的说:“求夫人心疼我这个半身不遂的‘废人’,就当可怜我们夫妇,完成我一个小小的心愿。”
小泉信奈眉眼焦虑,那双秀媚多情的眸里带了丝请求,说道:“好姐姐,我又不抢你孩子,只是希望有人陪陪我,喊我一两声妈妈。你也是知道的,我们这身份怎么能乱收孩子?我看他亲切,你就答应我吧。”
紫夫人心知答应下来裨益居多,可她也有私心,也不愿意强迫雪代遥答应,于是低声对他说:“遥,你自己选吧,选哪个都可以,有妈妈在,不用担心会得罪他们。”
雪代遥寻思:“妈妈即使这样说,我也不能傻乎乎直接拒绝,那不是直接让双方的关系变僵?”余光偷偷瞧着那夫妇:小泉信奈满脸焦虑,小泉先生心中藏着愤懑,但无论作何心态,都确凿是真心实意想要收他为义子。
雪代遥心想答应他们对藤原家有利。他很厌恶这等“认母”行径,心中也只认“紫夫人”和“雪代巴”两个母亲,可是紫夫人到底是藤原家家主,自己不能不为她做打算,心道:“我不能让妈妈为难,委屈下自己再认一个‘义母’,又不会少块肉,我只嘴上叫,心里不认就行了。”
雪代遥先含蓄一番,说:“我何德何能认您为母?”
小泉信奈知道有戏了,焦急道:“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我们两家本来就是一家人,什么何德不何能的。”
小泉先生见他口风松了,但心下很是不满。雪代遥非要推辞一番,实在让他不痛快。要是在外头,他放一句话出去,不知道多少人要争做他义子而抢破头皮,怎么到雪代遥这反倒推三阻四。若不是自觉这些年亏欠了妻子,只怕早就拂袖而去,哪会由着她这般丢人。
紫夫人搭腔道:“你这孩子也真不会说话,还不快点认她作……”说到这,她本能的话语一顿,发现自己原来潜意识里,并不希望雪代遥认其他女人为母。
雪代遥得了紫夫人的首肯,缓缓唤道:“干妈妈好。”小泉信奈立即眉开眼笑,说道:“好好好。”
雪代遥心下古怪,唤她义母实在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明明小泉信奈也和紫夫人一般年轻,叫她母亲却实在搭不上边。他把身子微微侧出,抬头看紫夫人的脸,她眉头紧蹙,不得开心颜,雪代遥立刻挽住她手,低声说:“我只有你一个妈妈。”
紫夫人从小到大憋屈之事已品味得够多,又得雪代遥安慰,一下就把心态放平了。
小泉信奈把黄梨花木手链放在手心,眨了眨长长的睫毛,笑吟吟的说:“妈妈来得匆忙,也没什么准备,只能把这串手串送给你了。如果你不嫌这手串被我戴过,那就收下吧。”
雪代遥说道:“这串手串干妈妈割爱给我,我已经是不甚惶恐了,怎么还敢嫌弃,一定会时时刻刻戴在身边。”一边说着,一边脱离紫夫人怀抱,走了两步,身子前屈,想去接过手串。
小泉信奈看他容貌俊秀,心生喜爱,对他说:“我直接帮你戴上。”雪代遥不好拒绝,便答应了。
小泉先生看时,小泉信奈白白嫩嫩的五指轻轻搓着雪代遥的指头,说:“你这节骨倒蛮粗的,神官都说节骨粗的人那方面运势好。”
雪代遥好奇道:“什么运势?”
小泉信奈不好意思了,低声道:“你这孩子以后估计不缺女人吧。”
小泉先生没听见这话,却看见小泉信奈双手把手串撑大,小心翼翼给雪代遥的手套上。他内心有十足的吃味,不过他与妻子向来恩爱,哪怕从无踏足其境过,倒也信任她。
第八十五章 神灵
不过小泉先生终究也算半个男人,少不了吃味,但碍于彼此现在的身份也不好说些什么,生怕给她们留下个小器的印象。只能按捺住憋闷的情绪,当作无事发生,拿起茶水喝了一口,却发现茶杯已然见底。
小泉先生暗道声晦气,放下茶杯,不想看却又忍不住去看,妻子柔柔的捏着雪代遥指头,说着命理之事。他看了眼雪代遥手腕上的手串,心道:“难不成真的是我得罪了神灵?”
原来是七年前,小泉先生初入政坛,还未入赘,来到伊始神宫祈福。他当时意气风发,根本不信鬼神之事,但迫于家人压力,还是来神宫祈福。
中途,小泉先生听闻伊始宫主德高望重,已然百岁高龄,仍葆青春。他心下寻思:“都是一群骗子,瞒得了其他人还瞒得了我?”有心一探究竟,趁着无人的空档,偷偷溜进了只能宫主进入的殿堂。
小泉先生没有见到想象中的老人,却看到身穿华丽服饰的女人正在跪拜一尊神像,那女人突得停了下动作,若有所感的直直转向他所在的柱子。
小泉先生的心都要蹦出心房,一小半是吓的,另一大半却是被她十足的美丽给惊到,心下惴惴的想:“莫不是藤原家的紫小姐,在这边参拜神灵?”他那时的地位,还不配见年轻时的紫夫人一面,只是素闻他人时常谈论其美丽,故此第一反应就是如此。
那女人笑了笑,空灵的说:“你冲撞了神灵,心中也没有信仰,但神灵是宽容的,原谅了你的行为,就留下你的性命,余生就用你的幸运来衬托你的不幸,以做惩戒。”
小泉先生听她说得轻松,脸上也无厉色,可是那心就克制不下来的再蹦,竟再也待不下去,拽开脚步就跑。
或许世界真的有命理之东西在作怪,下山途中一不小心碰撞到了对父女,也正是他命中的贵人与妻子。
小泉先生时常回顾起来,都感觉荒诞。自打那以后,他与岳父的仕途一路平坦,换取得是他林道永久的曲折,看着互为恩爱的妻子,只能望而兴叹。哪怕他醉心于权力,也时常感到憋闷。嘴上能拿这件事开玩笑,其实比谁都要介怀。
小泉先生逐渐回过神,看时,小泉信奈把雪代遥的手松开,微笑道:“有空要来妈妈这边坐坐。”
雪代遥说道:“放心,等以后闲暇下来,我一定去干妈妈那边做客。”
小泉先生挤出笑来,说道:“我也没什么好送你的,不如这样,等你成年了去从政吧。学我岳父一样,从秘书开始做起,要不了几年,很快就能爬上去了。”
紫夫人知道雪代遥讨厌他,也不喜欢政治,于是说道:“我孩子不大喜欢政客。”
小泉先生笑了笑,说:“确实孝顺的年轻孩子不适合从政,但人总是会变的。”
紫夫人笑了笑,是客套的笑容,说:“小泉先生不用惦记‘孝顺’与否,毕竟我孩子只是认信奈妹妹为义母。”
小泉先生听了这话,脸色当即变了,却被小泉信奈拉住了手,她轻声说:“是你的孩子还是我的孩子,不都一样。”
小泉先生点了点头,对紫夫人说:“身为大人,还是少干涉孩子的想法,让他长大了再来决定是否要从政。”慢慢站起身,说道:“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夫妻俩也该走了。”
“慢走。”紫夫人她们站了起来,打算送一送小泉先生他俩。
小泉先生还假惺惺的说:“唉,若不是时间不够,我真想再见见咱妈一面。”雪代遥听得几欲作呕,紫夫人说:“小泉先生你有心了。”
小泉先生手里托着紫夫人送他的礼物,和小泉信奈一块出门,被微突的台阶绊了下,差点摔倒。险之又险的站住,松了长长的口气。
小泉信奈笃信的说:“我跟你说过了吧,进门时候不敲门,要被门绊的。”
小泉先生越发讨厌迷信,转头道:“夫人告辞。”
“先生慢走。”紫夫人他们也不送了,知道有外头有保镖护送。
雪代遥看着“新母亲”走远了,转头看“旧母亲”。
紫夫人脸色平静,知道雪代遥有问题要跟她单独聊聊,于是便强行谴退了藤原清姬,才道:“有什么话想说就说吧。”
雪代遥深吸一口气,看着紫夫人美丽动人的脸庞,问道:“你到底是不是我的亲生母亲?”
紫夫人眉头慢慢紧蹙,狭长的美目直直的瞪着雪代遥,让他的那颗心不安的跳动。
“把手背伸出来。”紫夫人突然说道。
雪代遥不解其意,但还是老老实实的把手背那面露给了紫夫人,就看她把手伸进小泉先生送的礼物当中,从木盒里抽出那把两指长的贵重玉尺。
雪代遥平时反应很快,但这个时候反倒有点呆了,心下疑惑妈妈想要干什么,就看见紫夫人把玉尺轻轻一甩,啪得声打在他手背上。
雪代遥竟像个孩子一样发出轻呜声,吃痛的把手缩回来。
紫夫人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的瞧着他。雪代遥明白了紫夫人的意思,乖乖的再次把手伸出来。紫夫人又是拿起玉尺用力拍了两下,直到打完以后,雪代遥仍觉手背又痛又麻,不知所措得望着她。
但看紫夫人的脸,居然比他还要心疼,拿起他的手,轻轻的吹气,问道:“打痛了没有?”
雪代遥点了点头,紫夫人冷冷的说:“你让妈妈失望了,所以妈妈才打你。”雪代遥感觉她说话吹出来的气是温热的,让他的手背逐渐开始酥痒了,竟然有种被母亲关怀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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