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一切都合法合规，他们只是将那些罪犯缉捕归案，然后拉去荒川手里来作为监狱服刑而已，这种事算不上什么。
可是，这些老学者们沉默了片刻之后，还是纷纷摇头。
“不行。”
“不可以。”
“哪里都行，唯独三番街不行。”
……？
荒川被这异口同声的拒绝搞得有些迷惑，他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明明一切都在按照他计划的方向推进着，明明他都几乎已经要借势成功，可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候……这些老学者们居然说不行？
开什么玩笑？这种时候说不行？
“不行，这种事真的不行。”
作为清除派的领导者，轮椅上的老人也摇了摇头。
“好了，不要这样看着我，不要以为我是在故意给你使绊子，我们知识的追逐者是不会搞那些所谓阴谋诡计的……你大可回去问问你的导师，问问那些改良派的泰斗们，他们也不会同意你的决定的，三番街这个地方本身就不行。”
“……我需要一个理由。”
深吸一口气，荒川抿起了嘴唇。
“您的意见我能理解，但是我还是需要一个理由，我想知道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唯独三番街不行。”
“这个的话……就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叹息一声，轮椅上的老者垂下了头，开始讲起那些当年的故事。
众所周知，飞空大陆的铺陈并非是一蹴而就的，而是由十几片大型浮空岛屿，经过不断的扩大和互相勾连，最终彼此交织成一整片飞在天上的大陆，也就是如今的群星闪耀大陆——以从群星上开采出来的各种矿物和泥土作为原材料，整个群星闪耀大陆虽然已经变成了一个整体，但曾经用来构架出这片飞空大陆的十三座岛屿，却也已经失去了曾经的样子，彻底成为了这片大陆的一部分。
“而构建犹大州的那座岛屿，就是你说的三番街。”
三番街，以前应该叫三番市才对，那里原本是新联邦最早设立的居住地和开拓场所，也曾经在浮空大陆尚未构建完成的时候繁华一时——但随着浮空大陆逐渐被建造完毕，原本住在那些摩天大楼中的新联邦公民们终究还是选择了离开，去更广阔的飞空大陆上追寻自己想要的生活，这也导致原本繁华的三番市很快便只剩下一群无法离开这里的老弱病残，而后更是被一群在外面混不下去的地痞流氓们冲进来将其抢占，成为了有名的罪犯集中地。
“其实这些罪犯，别说星空研究院了，就连总督府都能动手把他们处理掉……只是一些垃圾而已，他们能有什么能量。”
说到这里，轮椅上的老人顿了顿。
“但是你就没想过，为什么我们就这么放任他们，没有处理吗？”
“……因为有谁在庇护他们？”
荒川第一时间给出了回答，但马上，心底莫名的感觉便告诉他，这个答案不对。
果然，在他的面前，轮椅上的老者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是庇护呢？什么庇护能庇护他们这么久？能吓得谁都不敢进去抓他们？”
轮椅上的老人摇头失笑。
“答案其实一直都很简单，孩子。”
“答案就是，我们需要一个夜壶。”
老人叹息一声。
“我们需要一个夜壶，我们需要这么一个藏污纳垢的地方，又或者说，我们需要用这个夜壶，把那些污垢都装起来……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所有罪犯出了事第一时间想要往三番街跑？”
因为三番街是安全的。
那里是犯罪者的天堂，是恶人的庇护所，那里帮派遍地，杀手横行，好人去了那里怕不是当场就要变成一具尸体，甚至都有可能被活生生吓死——可对于那些恶人们来说却不一样了，对于那些坏人们来说却不一样了，他们回到三番街简直就像是回到家一样自在，最关键的是没有人会进来三番街里面抓他们。
原本荒川还以为，那是因为三番街遗留下来的老旧摩天大楼太多，一旦罪犯潜入进去之后，拘捕难度太大。
可现在看来……他们只不过是被投放到三番街中的材料而已。
多亏了这些材料们一批又一批的前赴后继，三番街也终于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犯罪之都——但这个名头的意义却并非是对三番街之内的，而是对外的。一切穷凶极恶的犯罪者一旦出了事之后，一定会为了躲避缉捕，一头钻到三番街里去，理论上来说这应该会造成治安混乱，但三番街出生的荒川却很清楚，相比起三番街的混乱，外面的其他区域倒是真的看不出什么事端，颇为和平。
就像老人刚刚说的那样，整个三番街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夜壶，将犹大州乃至于周边几个州的犯罪者都装了进去，也正是因为有这个夜壶在，那些脏东西才不会被漏出来，其他片区才会显得更加安宁。
“可是……这跟不能试点又有什么关系？”
荒川的眉头皱了皱。
“如果是这种藏污纳垢的地方，不是更适合展开试点吗？反正那些罪犯打生打死都是他们的事情，我们只需要……”
“不，你不懂。”
轮椅上的老人摇了摇头。
“我还没说完，刚刚只是为了让你能听明白才开了个头……现在你也知道了，这三番街起的是夜壶的作用了，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夜壶到底是用来装什么的？”
“……不是那些犯罪者吗？”
荒川被这句话问的一愣。
按照刚才的说法，不应该是那些罪犯和地痞流氓们被装进三番街这个夜壶里吗？怎么这老人居然还在摇头？
“难道说……”
“是啊，你搞错了一个问题。”
老人点点头。
“三番街本身是一层夜壶，装下了那些渣滓和罪犯，但是这些犯罪者和恶人，本身也是另一层夜壶……他们既然表现出了，触犯规则的人能在三番街得到庇护，那么很多触犯了规则的人，就会聚到三番街里去。”
“在这片被群星祝福的大陆上，你觉得谁会是最容易触犯法律和规则的人？”
……
荒川陷入了沉默。
原本他是想说那些无法者的，他想说那些天生暴戾的人，他甚至一度想到了那些不融于时代的人，想到了自己的大哥……但马上他便意识到，这些都不是最容易触犯规则的人。
那么，谁又是最容易触犯规则，最容易违反法律的呢？
“……下界来的那些偷渡客。”
荒川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他们甚至已经不是违反法律了，他们行走在上界这件事情本身都是不被允许的，他们出现就意味着规则被践踏，他们走到哪里都会遭到追捕。”
也就只有三番街，能够给他们一个安全的庇护所。
这也是三番街存在的，最重要的意义。
不止是为了装载那些罪犯，更是为了装载那些下界上来的偷渡客——众所周知，下界由于空间和资源都颇为有限，其血腥程度是远超上界的。如果是那种被上界公民选中了，确认过无害性的下界居民，倒是还好。怕的就是真正从下界一路杀出来的那种不败战神，这等人物在见识到了上下界的差距之后，又怎么可能不对上界产生愤恨，心怀怨怼。
所以星空研究院从没给过他们机会，各路人马会以最快的姿态来展开缉捕，第一时间将偷渡客逼进三番街，绝不给对方学习上界先进知识的时间。
“更何况，还有最重要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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