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究其本质，却都是对于螺旋力道的应用。

    其实熊猫也曾经想过这种思路，想过如何让力道在空气之中传递得更远，但在他的研究之下，这却是极为困难的事情——按照他以前的理解，想要让力传递得更远，那就要施加一个更大，同时也更为稳固的推动力，就好像推箱子一样，力气越大，推出去的箱子也就越大。所以一直以来他都是在发力本身上下功夫，甚至搞出了“核爆拳”这种听起来唬人，但实际上杀伤力极为分散的便宜拳法。当然他也曾经反向开发过“聚变之刃”这样的技术，但事实却证明了那种东西实际上还是有点缺陷。

    首先就是前摇太长，他需要提前花费时间来感知空气的律动，甚至引导空气的流向，才能做到让整个环境的力都化为己用——这就引申出了这两个招式的最大问题，那就是他必须要有一个相对密闭的小型空间，至少能够让他对空气进行膨胀或者压缩，才能说对力道进行一个细微的把控。

    简单来说，他必须先被关了，才能摇出这个大招，不被关的话，这两个招数就不太行。

    这也是为什么一直以来他都很少使用这两个招式，只因为这两个办法都还很不成熟。

    可现在的话，长三郎却在这方面指出了，另一条路。

    那并非是“推箱子”这种简单粗暴的发力方式，而是一种更为精细的发力结构——那是在原本打出的气劲之上，再多加一层力道，以此来让两种力道拧成双螺旋的结构，通过两种力道彼此发力的方式，来让这纠缠的螺旋力到向前推进得更远。

    又或者说，这基本类似于“左脚踩右脚让自己飞起来”，本质是一种连科幻小说家都不会采用的狗屁不通的设定。但在长三郎的精巧架构之下，这份不可能竟也成为了可能。

    的确，这份力道不可能打得太远，就像左脚踩右脚不可能真的让自己飞起来一样。

    但这份拧成一股绳的力道，却更为坚实。

    也更为有力。

    “嗤——”

    熊猫随手一挥，窗边的花盆上便已经被割开了一道缺口。

    “这就是，螺旋吗？”

    看着在阳光之下，盘旋在自己掌心的那一道纤细尘埃，熊猫陷入了沉默。

    居然能够将力道外放，变得犹如实质。

    这便是螺旋的力量。

    又或者说，转动的力量。

    

    四十五章 随处都是练功的场地

    转动的力量，这对熊猫来说熟悉又陌生。

    之所以说熟悉，是因为他的确研究过这种发力结构，毕竟类似的说法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有了——所谓“四两拨千斤”，便是对于转动力量最常见的表达。

    就像是高速行驶的火车，在正面的冲击力是锐不可当的，任何拦在其前面的东西都会被撞得粉碎，但如果有什么东西侧面撞击火车，这辆高速行驶的列车却很容易脱出铁轨——这对于侧面发力来说并非是最好的形容方式，但也已经足够生动形象，起码在熊猫的理解之中，侧面发力，便是“四两拨千斤”的起始。

    不要选择愚蠢的正面对抗，而是要另辟蹊径，从侧方位出击，横向划出一道类似钟摆的运动，以“圆”的结构来化解对手的攻击。

    这便是最初的旋转之力，同样也是大多数拳法都有过的元素。

    当然，这个时候的旋转之力还很粗糙，只有一股力，并且旋转的角度也不算大，所以这些对于旋转之力的粗浅应用，还处在凡人武学的地步——然而熊猫如今学习到的，又或者说长三郎领悟到的，却是在这份凡人武学上更进一步，使用双股甚至多股的力量，而后以精妙的力道操作将其拧在一起，化为某种更为坚实的东西。

    “这种感觉，怎么有点像是……绳子？”

    又在窗口的花盆上留下了几道缺口，熊猫一阵挠头。

    确实很像是绳子，不止手感像绳子，就连拧起来的那个感觉也很像麻绳——他之前就是玩绳子的，甚至担任过相当一段时间的翻花绳冠军，因此对这种拧转扭动的力量还是太过熟悉了。那种把力道拧起来的手感……的确很像是他曾经翻花绳时候的感觉。

    如果拧松了，就是软的，如果拧紧了，就是硬的，软的力道如同清风拂面，硬的力道如同刀斧加身——窗台上的花盆就是具体表现形式。明明他眼下手中空无一物，但随手挥出的劲道却能在花盆上隔空造成刀剑砍劈一般的锐利缺口。

    最关键的是，这个招式，几乎没有任何预动。

    和他自创的所谓核弹拳不一样，和那个需要读半天空气才能使用的大招不一样，眼下这份对于螺旋之力的掌握，他几乎不需要任何准备动作——他只需要随便感受一下空气，然后拧转一下力道，刀剑一般锋利的螺旋力就会在他的推动之下切出去。或许刚开始的时候还会有一些生涩，但只要试了几遍，这种事就会变得像是吃饭喝水一样轻松。

    “这是可以作为基础的发力结构啊……”

    坐在床头的熊猫神游天外，他已经想到了不下一百种，对于这份发力方式的具体应用方法。

    “……了不起，长三郎。”

    思前想后，熊猫终究还是叹息一声。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疯癫武者，确实是在某个方面走出了一条新的道路，这份被他命名为螺旋之力的力量，分明就是能够开宗立派的镇山之宝——只因为这并非是一种复杂的发力模式，而是一个相当基础的发力办法，起码对于熊猫来说是这样，又或者说，对于那些所有卡在凡人阶层的武者来说，这份“螺旋之力”都能让他们更进一步，彻底突破凡俗的限制。

    如果说凡俗的武者，还无法面对装甲飞船，又或者浮空舰之类的重型武装载具，那么在拥有了螺旋之力后，这些武者，甚至有了正面摧毁飞空战舰的力量。

    就像熊猫在来三番街之前做过的那样。

    那与其说是一场最后的疯狂，倒不如说是一场对于武艺的测试，测试这份螺旋之力的强度，同样也是验证长三郎的想法——事实上从那个时候，他便已经有一些灵感了，他几乎已经预见到了，这一招绝对能让他将那飞在天上不可一世的浮空战舰打下来。

    而事实也证明了，他的猜想是对的。

    在拥有了最强的盾之后，他又获得了，最锋利的矛。

    “所以说，如果用我的矛，来捅我的盾，谁会赢？”

    几乎是瞬间，熊猫的脑子里便生出来这个抽象的想法。

    就，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眼下这个情况还是让他第一时间联想到了矛与盾的故事——或许是灵感的指引，又或者是单纯的好奇心，他是真的想要知道知道，当他使用螺旋力来攻击自己的螺旋立场，会是一个怎样的景象。

    “这……”

    深吸一口气，熊猫做贼一般四下看了几眼。

    好吧，眼下不是一个合适的场地，如果他真动手试验的话，这个小卧室大概禁不起折腾。

    推门出去，客厅里空荡荡的，几个便宜队友好像都不在，就连瞎了的猫耳青年好像也出门了——这让熊猫头皮一阵发麻，要知道他可是完全信任这些便宜队友才会倒头就睡的，结果这帮便宜队友就这，全都出门了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留他自己在里面休眠，这万一被什么仇家堵上门来该怎么办？

    好吧就算他眼下没什么仇家，那也不是能放松警惕的理由啊。

    “好小子们，我记住你们了。”

    深吸一口气，熊猫还是选择先推门出去。

    一闪而逝的灵感很重要，他现在是真的很想知道，自己的想法到底能得出怎样的答案。

    找了件长三郎以前的套头衫套在自己脑袋上，熊猫便已经打扮得和街上那些年轻人们差不多了——虽然眼下天气是晴天没错，但在一栋又一栋摩天大楼的阴影之下，街上的年轻人们还是会选择保暖又厚实的连帽卫衣。当然，这种衣服也有掩人耳目的好处，可以让自己在偷包又或者抢劫之后没那么容易被发现，这也导致三番街的居民们都爱它，几乎人手一件。

    不过和那些三两成群站在路边喷云吐雾的三番街居民不同，熊猫选择的方向，却是那些摩天大楼的内部。

    在长三郎的记忆中，三番街上的这些摩天大楼早年间是作为公寓楼来修建的，数量众多的摩天大楼是为了安置那些刚刚迁移到飞空大陆上的新联邦人口——但很快，随着飞空大陆的建造与扩张，新联邦有了更多的空地，而居住在摩天大楼里的新联邦公民们，也开始不再满足于大楼中那狭小的生存空间，和人挤人的生存环境。于是当新联邦官方开始售卖外面那些商品住房的时候，住在这些摩天大楼里的新联邦公民几乎全都选择了搬走，留下来的也只有一些老弱病残，和实在买不起新房子的那一批。

    老弱病残，穷困潦倒，这便是三番街最初的土壤，这种穷山恶水的地方，正是那些三教九流们喜欢的去处——而随着那些流氓和混混们一天比一天多，三番街也变得愈发地混乱了。很快，当年的那些文明与秩序便都消失不见，剩下的只有穷山恶水，和这些矗立在大地之上，理都没人理的巨大高楼。

    这些曾经人声鼎沸的摩天大楼们，此刻已经没有谁在里面居住了，尤其是在发生了几百起凶杀案之后，大楼里那些住户就算没有跑光，也都已经死光了——这倒是方便了那些想要拾荒的街头小子们，不事生产的他们一旦没钱了，就会跑进摩天大楼里去挨家挨户搜点东西换烟抽，在熊猫的记忆之中，长三郎甚至都干过这种事情。

    不过在熊猫的记忆中，长三郎算是入行比较晚的那一批了，摩天大楼的下层都已经被搜光了，长三郎只能带着小兄弟去更上层搜索——越是上层，越是意味着会有危险，毕竟这些摩天大楼的电梯都已经停止运行，想要上下来回基本都只能走楼梯，几十层楼梯爬下来足以令人精疲力竭。也就是这个时候，就会有另一些拾荒者守株待兔，堵在高层楼梯的门口直接抡起家伙砸下来。

    无本的买卖最好挣，如果再不用付出体力劳动就更好了。

    很显然，到现在，也还有人是这么想的。

    “咣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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