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人类这边的法律，男人把母羊留下的行为属于偷盗财物，但如果按照这个来审判的话，无疑是在承认异族没有人类的地位，是严重的外交事故。可如果按照异族的法律来走的话，绵羊一族也不承认婚姻这种行为，要知道对于羊来说，到了季节就去配种，然后生下崽子，这才是正常的，而像男人这样将母羊留下的行为，在它们看来等同于狩猎和奴役，是要把男人拉去大卸八块的。
显然，如果要让男人就这么横死的话，人类一方也是难以接受的，只是这点小事就要见血，那简直就是默认了这些异族的治外法权——要知道人类如今的威风可都是打出来的，民间和这些异族有血仇的人也不在少数，平日里他们不去打扰官方的交流活动也就算了，怎么异族到了民间来还敢这么嚣张？
于是双方一时间便僵持不下，甚至一度差点演变成大规模恶性暴力事件，而在有了这个案子作为引子之后，越来越多类似的事件也开始浮出了水面——一直以来，这些人类与异族，异族与人类之间的交流和摩擦都是有的，它们只是被压下去，但不代表就真不存在。
直到一切都被摆到台面上之后，双方才发现，彼此之间需要磨合的地方，居然如此之多。
但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哪个大聪明，拍脑袋想出了新的解决方案。
“与其你配合他，他配合你，搞得这么麻烦，还不如一块来，大家合在一起做撒尿牛丸好不好啊？”
那个不知名的学者说出了这样的话，而后拿出了他的技术。
那是被称为躯体转化手术的，高尖端技术。
“所谓种族问题，说白了不就是长相问题？现在你们想要变人的可以去当人了，想要不当人的也可以去不当人了，多好。”
是了，这确实是一件好事，只因为这并非是单方向的改造技术——很难想象这复杂的改造手术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竟能够让受术者在类人躯体和类兽躯体之间随意切换，这种堪称黑科技一般的东西甫一出现便受到了追捧，尤其是对于当时刚刚创建不久的联邦官方来说，这项技术对于全体生灵的统一化有着决定性的意义。
以前的话，人类有人类的规矩，异族有异族的道理，现在好了，这个手术一出，人类能变成异族，异族也能变成人类，双方之间再也没了样貌上的阻碍，同时也没了纷争的理由——只因为两边都没区别的话，那就直接用同一套法规来判就好了，大家都一视同仁，该怎么样怎么样，谁也不会有怨言。
当然，发明这项手术的学者做出的最明智的事情，或许就是在公开这项技术时选择了匿名发表，只因为在技术发布的一个月之后，那名学者所在的研究所便收到了守旧种族主义者们寄来的改装炸弹，很难想象那些连手都没有的野兽们是怎么搓出来的便携核弹，大家都只知道那个小小的玩意里却蕴含着大大的能量，仅仅只是一发，便直接把整个研究所都炸上了天，隔着十几公里都能看到那升腾而起的蘑菇云。
然而研究所被扬了，不代表技术就会这么消失，要知道一个月的时间，足够这份手术的技术传到很多地方去——事实上在这起恶性爆炸案件之后，联邦官方反而开始了加速推广这项手术的工程，也正是因为有整个新联邦的推动，只是几代人的时间，那些守旧的种族主义者便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
而剩下的，只有接受了手术改造，彻底抛弃了旧有种族观念的，新联邦公民。
不论是人类还是异族，早就已经彻底混为一体，不分彼此了。
“所以说，想要去上层区，必须要经历过改造手术。”
破损的浮空船中，穿着制服的男人努力解释着。
“如果没有经历改造手术的话，而是像您这样直接用野兽的姿态来出现，那几乎等于把‘我是下层来的’写在脸上了，马上就会被捉起来……不是，我没别的意思，我没有出卖您的意思，我只是说这个事实。”
面对着那张黑白相间的凶恶熊脸，穿着制服的男人实在是不敢乱说话。
“下层来的不能去到上层，这是铁律。”
“……你的子孙也不行吗？”
就在制服男人浑身颤抖的时候，一旁的地行者却忍不住叹息出声。
“就连你的子孙，都没有上去的资格吗？”
“没有。”
制服男人回答得斩钉截铁。
“你说的是那个狼人吧？只不过是我无聊时候留下的私生血脉而已，能给他这一脉遗留一点改造手术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我跟他可是完全没有关系……实际上我早就看不惯他为非作歹了！你们早就该把他给杀了！杀得该！杀得好！”
“……”
地行者有些沉默，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毕竟那老人还不是狼人的时候，对他还是不错的，虽然过程上或许有些粗糙，但那也是他第一次真正体会到情感的温暖——虽然那老人的一些做法他没办法认同就是了，但那老人说起家族时那满脸荣光的表情，还有说起先祖时候的崇拜模样，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可是，这所谓的先祖，居然……只是这样？
“这一切，值得吗？”
地行者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即使身为机器人，他也仍旧会心烦意乱的。
“好了，都过去了。”
熊猫虽然不太明白地行者为什么会突然多愁善感起来，但还是随口安慰了一句。
不过也只是随口安慰一句而已，毕竟他还有正事要做。
“你这个手术，怎么说？”
熊猫的眉头皱了皱，他本能的觉得这手术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主要还是固有印象在作祟，虽然手术这种事情哪怕在他当年活跃的那个和平时期也很常见，甚至有不少人为了追求变美而去在脸上动刀成为科技改造人，但他对于这种需要在身上动刀子的事情，还是有些本能的抗拒——毕竟说到手术，第一时间能被联想起来的还是开膛破肚，然后几个医生在无影灯下对着伤口一阵忙碌的样子，有些缺德笑话还经常说医生把纱布忘里面了，把手表忘里面了之类的……就，虽然他自己也清楚那是笑话，但这还是让他对手术有点心理上的抵触。
更何况这还是不是什么普通的手术，而是来自这些上层世界的，对整个身体进行整体改造的手术。
他难道要用性命去赌对面的医德？
这也太……
“我来！”
就在熊猫犹豫着的时候，老海象却先举起了手。
“我一把年纪了，也正是需要多尝试点新东西的时候，既然你们都不想用，那就我先来吧。”
“呃……”
熊猫有些头痛，他刚想说要不要试试再逼问一下别的办法，但老海象既然已经这么主动了，他也没有驳斥回去的理由。
毕竟他也看得出来，老海象是真心在向往着上层世界的环境。
论起对于向上的向往，老海象或许是才是最为迫切的那个。
“那……你来吧。”
虽然嘴上这样说着，但熊猫还是将制服男人拎了起来。
“说吧，该怎么手术，不要想着耍什么花样，如果它出事了，你跟着它一块死，听到了吗？”
“不会出事！不会出事！”
制服男人连忙做出保证。
“真不会出事，也不用去什么别的地方，直接在这里就行，您亲眼看着就好。”
这样说着，制服男人咬了咬牙，随后撸起袖子，忍痛摘下了腕子上的手环。
“拿去，套在身上，尽可能地想想自己要成为的样子，这东西会读取你的意识……”
“读取意识？”
熊猫愣了愣，一时还没明白这句话代表着什么，只是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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