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用什么东西做一下比喻就能说得清的,强行用其他方式来形容战斗,反而会把一些最重要的细节和概念给混淆掉。
新手的话,或许还能通过这样的方式入门,但对于熊猫来说,却是不需要多这一个步骤的。
只因为,从一开始,他就是在,直接去理解战斗本身。
自从习得武艺,而后一路打到现在,对于熊猫来说,也算是有相当一段岁月了,但究其根本,真正让他开始发奋练武的,却并非是什么想要进步的欲望,也从不是什么捕食手段的锻炼,更不是什么武痴一样只求进步的癫狂。
真正让他开始发奋习武的原因,很简单。
那就是,指向头颅的枪口。
都说生死之间有大恐怖,那种恐怖熊猫是体会过的,在他得意志满的时候,在他自以为能够凭借自己那点好运气混日子的时候,生活总是会给他来一记响亮的耳光,甚至干脆把刀子架到他的脖子上——当然,第一次经历生死危机的时候,他面对的是更危险的东西,以幼年姿态的孱弱身躯来面对枪口,他能逃出生天便已经是极大的幸运了。
当年那些被猎枪打出的疤痕,早已随着他个头的增长消失不见了,但那份生死之间的恐怖,那份直面死亡的感觉,他却一直都铭记在心,从不曾将其忘怀。
归根究底,他之所以会习练武艺,之所以会孜孜不倦地追求进步,从不是因为什么响亮的口号,和高尚的理由。
他选择变强的原因,仅仅只是因为,安全感的缺失罢了。
因为觉得不安全,因为怕死,因为不想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横尸荒野,因为想要踏实睡一觉哪怕只有一觉,他习练武艺的原因一直都是如此,只有变强才有资格活下去。在那些挥洒汗水的日日夜夜里,他从未忘记过那黑洞洞的枪口,从未忘记过那些打在自己身上的重拳,那些挨过的刀,扛过的剑,这些都在提醒着他,一遍一遍的催促着他,告诉他还要变强,还要变得更强才行。
这个过程固然是痛苦的,那是无数个不眠不休的日夜,甚至相当于一遍又一遍对自己的拷打与折磨,在无休无止的不安之中惊慌失措,甚至连睡觉都要随时准备惊醒……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他最不光彩的一面,所以他从未对谁提起过。然而这日复一日的折磨,对他来说,竟也不算是毫无用处的。
正是因为一次又一次的直面生死,一次又一次地打破了那份虚幻的安全感,这才让他有了如今这久经锻炼的强大意志,和百折不挠的乐观态度。
还有最重要的,也是最难以言说的,对于安全感的,细微感知。
是了,正是因为一次又一次经历生死关头,一次又一次从鬼门关之前爬回来,他才终于察觉到了那份极难被意识到的细微感觉,才捕捉到了那份微不可查的纤细知觉——那并非是视觉听觉这种会有片刻延迟的感觉,也并非嗅觉和味觉这种需要极近距离才能作用的感官,更不是需要长年累月的练习才能充分使用的皮肤触觉,而是某种更为抽象的东西。
更为抽象的,直觉。
仅凭直觉,仅凭自身对于安全感的细微感知,他便能马上理解当下自己在进行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战斗,说是经验也好,说是积累也罢,但从一开始,从面对枪口的那一刻之后,在一次又一次直面死亡之后,这份对于安全感的感知方式,便成为了他衡量战斗的重要器官。
是了,和分布在肉体之上的五感一样,这份作用在心理之上的第六感,同样也是他感官的一部分!
“这也是为什么,我说我有把握。”
费了半天口舌,熊猫总算是凑活着让老海象大概理解了,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状况。
“说简单点的话,那就是我可以直接用在脑海里模拟战斗的方式来判断我的胜率,从在战斗开始之前就针对性的进行打法精修……厨艺里没有这个东西吧?所以真的是两码事。”
“……在脑海里,靠想象力来验证自己的招式?”
老海象感觉自己一定是疯了,不然怎么会听到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情。
“这种狗屁不通的事情居然能行?”
“当然能行。”
熊猫点点头。
“就好像我现在就能看出,你下一个动作绝对是抱头护脸。”
“开什么玩笑,你怎么就知道?”
老海象登时皱起了眉头,这种神棍一样的未卜先知他也不是没听说过,可那些都是寻常的小戏法,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就像他现在这样,如果只是站在这里,完全不配合的话,这黑白熊又凭什么预言……
“哎!你这干什么!”
眼见得黑白熊居然抡起胳膊对着自己一拳打来,躲避不开的老海象连忙抱头蹲防。
但就在下一刻,老海象等到的却并非拳头。
而是拍在他肩膀上的,宽厚熊掌。
“你看,大概就是这样。”
熊猫耸了耸肩。
“你确实抱头护脸了,不是吗?”
“你……”
暴怒的老海象刚想张嘴骂街,整个人却突然愣住了。
是了,的确是这样。
就像这黑白熊演示出来的那样,就像他现在表现出来的一样,虽然它心里想着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配合,但真正拳头打过来的时候,它还是第一时间做出了自己本能的反应——而这也就意味着,就算真正的战斗中再怎么瞬息万变,但只要有意识地去观察去思考,这中间终究也是有迹可循的。
而这份知识,在厨艺上,就找不到什么能与之相对应的体现了。
这是独属于战斗的,独属于武艺的,特有技术。
“我称呼它为超实战,是从漫画上面抄的名字。”
一边这样解释着,熊猫一边缓缓坐在了地上。
并非是更舒适一些的盘膝而坐,而是整个上半身坐在脚跟之上,双手扶于双膝之上的跪坐。
又或者说,正坐。
“这个坐姿……功力很深厚!”
虽然老海象并非是战斗方面的专精,但哪怕以他相对外行的眼光,也是看得出一些门道的。
整个上半身的重量全部坐在小腿和脚踝之上,这需要身体中轴线保持得相当好才能做到,要知道眼前这黑白熊可是足有四米多高,其体重更是不可估量——但就是这么一副庞大而笨重的身躯,在下坐的时候却仍旧能够保持着“上虚下实”这种随时能够起身临敌的姿态,那简直就像是用长枪去绣花一般抽象,可偏偏这黑白熊却硬是做到了。
“所以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办法吗?”
老海象大概思索了一下。
“你是想要把那狼人吸引过来,而后在他出手的时候以瞬间攻击来进行反制?”
是了,一定是这样的,老海象也意识到这或许的确是一个最优解——就算那狼人有着无与伦比的速度,但想要对这黑白熊进行攻击,终究也还是要近身的,那必然是一场致命的突袭,这黑白熊甚至都不一定能躲得开。
但是,也不需要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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