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着铁箍的枪攥自下而上，出乎意料却又极为凶狠地擂在熊猫的胸腹之上！

    “噗——”

    脏腑受到重击，熊猫登时被打得口吐鲜血——但那些对着老人脸上喷来的鲜血却没能干扰老人的视线，而是被老人轻松拂袖挡开。

    “喜欢小聪明？”

    后撤半步，长枪的枪杆便收了回来。

    而被打飞出去的熊猫却早已经翻身爬起，谨慎地退开几步，离开了长枪的攻击范围。

    可惜了，刚刚如果再快半步，本是能把这熊猫当场扎死的。

    结果这熊猫居然意外的敏锐，提前就躲开了。

    所以他必须要杀了这熊猫。

    就像这熊猫，也想要杀了他一样。

    战胜恐惧的最好办法是面对恐惧，但面对恐惧，终究还是为了战胜恐惧。

    这种事情，刘老汉是了解的。

    有一件事情，他从没对任何人说起过。

    那是关于他师傅的事情。

    当初部队上招他入伍，教他打拳的师傅其实是反对的，老辈子人都觉得“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年轻时候的刘援朝无论怎么劝说，他的师傅都不曾认可他的行为。

    但是他心里却是明白的，那支队伍，和师傅口中的那些东西，是不一样的。

    所以道理讲不通的话，他也只能动手了。

    欺师灭祖？把师傅杀掉？他发誓他当时从没想过那些事情，他只想让师傅明白自己的想法，哪怕手段稍微激烈一些——但在动手之后他才知道，那些不过只是他为自己找的理由罢了。

    他是习武之人，心中本就不该存在任何畏惧。

    包括，对师傅的畏惧。

    每次想起师傅，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永远都是师傅踹在他身上的大脚。师傅是强大的，师傅是厉害的，师傅比他要强了太多太多，面对师傅，他永远都不可能出的了手，甚至连反抗都做不到。

    不知不觉，师傅已经变成了他心底最大的畏惧。

    所以在那一天，在争吵之后，他本能地全力出手。

    “来！”

    长枪横扫，锐利的枪刃再次在黑白相间的皮毛上犁出一道沟壑，也将想要飞扑过来的熊猫拦在了远处。

    近身短打面对长兵器，距离越远越危险，只有拖入近身战才有取胜之机——眼前的熊猫显然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才三番两次选择抢攻。

    但老人，也是清楚这一点的。

    他不会给熊猫任何近身的机会……

    “……嗯？”

    老人愣了下。

    只见眼前的熊猫居然人立而起，脊背挺直，一双熊掌一前一后如龙爪虚扣，半蹲的身子如同紧绷的弹簧一般蓄势待发。

    这个姿势，刘老汉很熟悉。

    “你！敢！”

    老人怒发冲冠。

    这熊猫，居然敢用他的三体式，用他的鹰捉，来跟他打？

    “你找死！”

    如雷的怒吼之中，长枪悄无声息地刺了出去。

    名为刘援朝的老人十二岁练武，如今七十八岁，这一式鹰捉也已经被练了足有六十六年，每日不辍。这一式的用处，意义，好处，坏处……他早已了解了一切。

    这一式名为“鹰捉”，但直到他开始练枪才明白，这一式本质上却是脱胎于枪术的，自下而上的挑刺。

    力从地起，都是自下而上的挑刺，那比的就是谁的位置更低！

    “嗤——”

    自下而上的枪刃如毒蛇一般，从一双熊掌之间钻出，在熊猫的头颅上暴起一蓬血花。

    但老人的脸色，却僵住了。

    枪刃，抽不回来。

    “嗬……”

    偏着头颅的熊猫死死地咬着枪杆，一双眼睛闪动着人性化的光芒。

    四目相对。

    “什……”

    老人心中莫名地一突，下意识地想要发力抽回长枪。

    他做到了。

    长枪的枪杆仿佛根本没有被咬住，他只是一抽便抽了回来——由于动作过大，他的身体甚至都向后仰了一下。

    “……大意了。”

    视线的最后，是熊猫跟着枪杆一块冲来的身影。

    还有那只近在咫尺的熊掌。

    “嘭。”

    躺在地上，名为刘援朝的老人望着湛蓝的天空。

    确实是大意了。年轻的熊猫不讲武德，刚刚那一招打出来根本就不是鹰捉——没有哪个鹰捉把会用嘴去咬枪杆，那是只有野兽才会用的打法。阴险的熊猫骗了他一招，只是这一招之差便胜负底定。

    武者交锋，须臾之间便是生死。

    不管再怎么回忆，再怎么抱怨，终究还是他输了。

    输了，就要死了。

    天是蓝的，地是凉的，后脑的位置有些温暖，像是泡在水中一样——老人知道那大概是自己的血，或许还混着某些别的东西……

    “咚！”

    温暖的东西突然消失了，老人一脑袋直接磕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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