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脱离星轨，朝下方的几人坠落而来——这般灭世之景，简直就只有噩梦中才会出现，让船上几人不约而同地露出骇然之色。
庞大的星辰携着焚空的星焰与撕裂空间的罡风，明明还距离很远，但那股毁天灭地的威...
柳清欢眉心微蹙，指尖一掐，混沌青莲座骤然一顿，悬停于半空。三股飓风呈品字形围拢而来，风势比先前更疾、更烈，风眼之中竟隐隐浮现出扭曲的人面轮廓——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唇齿开合间，发出低沉呜咽，直透识海。
他神念一扫，便知此非寻常风煞，而是真仙遗迹中以残魂炼就的“噬灵风傀”，专噬修士精气神三宝，一旦被卷入风眼，肉身顷刻齑粉，元神亦难逃撕扯之厄。那风中人面，分明是昔日闯入者陨落前最后一刻的怨念凝形，经万年尸气与仙阵余韵滋养，早已蜕为凶煞之物。
危宿剑嗡鸣一声，剑尖吞吐银白寒芒，柳清欢却未出剑。他左手虚按胸前，掌心浮起一盏青灯，灯焰如豆，幽幽摇曳，看似孱弱，却在三股飓风临身刹那，灯焰猛然暴涨，化作一道青光涟漪，无声无息荡开。
“敕！”
音落灯燃，青光所及之处，风势骤滞。三股飓风竟如撞上无形铜墙，风眼内的人面齐齐扭曲，发出刺耳尖啸，风体剧烈震颤，仿佛被无形锁链捆缚，寸寸凝滞。
柳清欢口中默诵《太玄坐忘经》残章，声若游丝，却字字如钉，钉入虚空：“……心不动，则风不生；念不执，则煞不附；身不着相，则万劫不加其身。”
青灯焰光随之脉动，每一下跳动，便有一道细微不可察的波纹自灯芯扩散，悄然渗入风傀体内。那些狰狞人面开始溃散，五官模糊、轮廓崩解，风体亦如沙塔倾颓，簌簌剥落，转瞬之间，三股飓风已缩成三缕青烟，被青灯一吸，尽数纳入灯焰之中。
灯焰微微一涨，随即复归沉静，幽光更甚三分。
柳清欢收灯，目光扫过下方沙地——方才飓风所过之处，黄沙尽被掀开，裸露出一片灰黑色岩层，其上密布龟裂纹路，纹路深处泛着暗红微光，宛如凝固的血痂。他指尖一点，一缕剑气刺入岩缝，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整片岩层竟如琉璃般碎裂，露出其下层层叠叠、纵横交错的青铜管道，管壁铭刻着细密符文，正缓缓流淌着赤色流光。
“地脉引煞阵？”他低语，神色微凝。
这并非寻常阵法，而是将整片荒漠之下奔涌的地煞之气，以九百六十根青铜导脉管强行拘束、压缩、淬炼，再借风傀为引，将煞气化为可吞噬修士神魂的活物。若无人破阵，风傀便会永续不绝，循环往复，直至闯入者神枯形灭。
而导脉管深处流动的赤光，分明是尚未完全转化的原始煞气，尚有余韵可循。
柳清欢袖袍一展，身形倏然下沉，莲座轻巧落在岩层裂缝边缘。他屈指连弹，三道青光没入导脉管交汇处的三枚核心枢机——那是阵眼所在，形如铜铃，表面蚀刻着“镇、锢、逆”三字古篆。
第一道青光入“镇”字枢机，铜铃嗡鸣，赤光顿滞；
第二道青光入“锢”字枢机，管壁符文骤黯，流光凝涩；
第三道青光入“逆”字枢机，赤光竟反向回流，沿着导脉管急速倒灌！
刹那间，整片荒漠大地发出沉闷震颤，远处沙丘轰然塌陷，露出更多青铜管道，赤光如血河倒流，在沙下蜿蜒奔涌，最终尽数汇向沙漠中心一座孤零零的石塔。
石塔不高，仅七层，通体黝黑，塔尖插着一杆锈迹斑斑的旗幡，幡面残破，唯余一角绣着半轮弯月，月牙内嵌着一枚灰白眼瞳，瞳仁似闭非闭，正对着柳清欢的方向。
柳清欢抬头望向那枚灰白瞳孔，心头忽起警兆。
不是杀意，不是敌意，而是一种……被长久注视后的毛骨悚然。
他指尖微动，危宿剑悬于头顶，剑气如霜，凝而不发。与此同时，混沌青莲座二十四瓣莲叶缓缓舒展至极致，青光如水幕垂落，将他周身护得滴水不漏。
就在他蓄势待发之际，那灰白瞳孔竟轻轻眨了一下。
“嗒。”
极轻一声，却如惊雷炸于识海。
柳清欢身形微晃，眼前景象骤然破碎——花田、荒漠、石塔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镜湖。湖面平滑如鉴，倒映着漫天星斗，星辰流转，明灭不定，每一颗星子都似一颗微小的眼眸，冷冷俯视。
他站在湖心一座浮岛之上，脚下青石冰凉，石面刻满细密星轨图，正与头顶星辰一一对应。而浮岛中央，静静立着一面三尺高的青铜古镜，镜面混沌，雾气氤氲，隐约可见无数重叠人影在其间穿行、凝望、低语。
柳清欢神色沉静，未动分毫。他知晓，这是幻境，亦是考验——真仙遗迹最外层的“照心镜阵”，专照人心执念、过往因果、未竟之愿。闯阵者若心念动摇，便会坠入镜中世界，沉沦于自身执念编织的轮回，永世不得脱身。
他缓步上前，距镜三步而止。镜中人影随之停步，抬眸与他对视。
那镜中之人，眉目如他，却更年轻几分，衣袂翻飞间，腰间悬着一枚褪色的青玉佩，佩上刻着两个小字：云铮。
柳清欢呼吸微滞。
云铮——是他三百年前陨落于南荒秘境的师弟，也是他此生唯一未能护住之人。当年秘境崩塌，他拼死撕开空间裂隙，将云铮推出去，自己却被塌陷的山岳压住左臂，生生断骨剜肉，才挣脱而出。可云铮终究没能逃出秘境，尸骨无存，只余这枚沾血的玉佩，被他贴身藏了百年。
镜中云铮唇角含笑，朝他伸出手：“师兄，你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声音清越，一如少年时。
柳清欢垂眸，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袖——那里本该有一条手臂，此刻却只余一层薄薄青光覆盖的幻影。他早在五百年前便以混沌青莲本源重塑躯壳，断臂早愈，可这镜中幻影，却固执地显出旧日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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