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冥骨魔君咬牙吐出一字，双手猛然插入自己胸膛！鲜血狂喷中，他硬生生掏出一颗仍在搏动的赤红心脏，心脏表面密布黑色咒文，每一跳都震得空间嗡鸣作响。“血河心印！太微，你既求死，本座便以血河界本源为祭，接你这一指！”
话音未落，他将心脏狠狠拍向自己额头！
“轰——”
赤光如海啸般爆发，瞬间吞没其全身。光海之中，一尊顶天立地的血色魔神虚影缓缓升起，魔神三首六臂，每一张面孔都扭曲着极致的痛苦与狂怒，六条手臂各自托举着日月星辰、山川河流、刀剑雷霆、甚至还有无数挣扎哀嚎的人形魂影！
“血河魔主法相？！”道玄真人失声惊呼，“他竟将本命心印炼成了法相雏形？！”
魔魂鬼尊脸色第一次变了：“疯子……真疯了！”
廉贞武尊握刀的手却更稳了，眼中战意熊熊：“这才是……值得一战的对手。”
柳清欢依旧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未拂动分毫。他望着那遮蔽半边天幕的血色魔影，忽然叹了口气。
“可惜。”
他指尖落下。
没有风，没有雷，没有光。
只有一道近乎透明的涟漪，自他指尖扩散而出，所过之处，血色魔影的咆哮戛然而止，六条手臂的动作凝滞如画，连那无数哀嚎的魂影都张着嘴，再发不出半点声音。
涟漪触及魔神眉心。
无声无息。
血色魔影自眉心开始，寸寸剥落，不是崩解，不是湮灭，而是……褪色。如同最上等的丹青被清水洗刷，赤红褪尽，露出底下苍白如纸的底色。那底色迅速蔓延，转瞬之间，顶天立地的魔神已化作一尊巨大无比的素白玉雕，表面光滑如镜，映出柳清欢淡然的身影，也映出冥骨魔君僵在半空、满脸不可置信的扭曲面容。
“噗——”
冥骨魔君喷出一口黑血，身形踉跄后退，胸前空洞赫然可见，那颗搏动的心脏已消失无踪，只余一个光滑平整的创口，边缘泛着淡淡青痕，仿佛从未有过伤口。
他想说话，却只发出嘶嘶漏气声。
柳清欢收回手，指尖青痕悄然隐去：“你输了。”
冥骨魔君双膝一软，竟真的跪倒在地！膝盖撞击飞云发出沉闷声响，震得云气翻涌。他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却再无半分戾气，只剩深不见底的恐惧与茫然。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你明明……未用灵力……未引天象……未借外物……你只是……只是……”
“只是坐忘。”柳清欢替他说完，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你执于形，困于力，迷于术，所以看不见——真正的长生，不在掌中，而在念外。”
他转身，不再看冥骨魔君一眼，目光投向秘境光幕。
此时，文始派弟子已悄然聚拢于母虎镇守的山洞前。顾静尘手中剑光流转，白轩剑气如龙盘旋，王孟机袖中雷符尽数亮起，而数十名低阶弟子则结成一座庞大阵势，阵眼处，正是那箱刚刚夺来的灵矿石——矿石表面幽光流转，竟与脚下秘境的透明幽光隐隐呼应！
柳清欢唇角微扬。
原来如此。
那母虎并非守宝，而是镇压。镇压的，是秘境深处一道即将苏醒的古老意志。而灵矿石，是钥匙，也是封印的一部分。
他抬眼，目光扫过焦躁不安的魔魂鬼尊、眼神灼灼的廉贞武尊、神色复杂道玄真人，最后落在真一身上。
“真一道友。”柳清欢声音清越，“你说……若我此刻退出九天战台之约，诸位可会答应？”
真一沉默片刻，忽然朗笑：“道友若真要退，贫道自然拦不住。不过——”他意味深长地望向秘境光幕，“你门下弟子，似乎正打算做一件，比九天战台更惊动诸界的事。”
柳清欢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顾静尘突然将手中长剑插入地面，剑尖触及矿石箱子的刹那，整片山林剧烈震动！母虎发出一声凄厉悲鸣，庞大身躯竟如琉璃般寸寸龟裂，裂纹中透出刺目金光。而那些低阶弟子结成的阵势，竟开始缓缓旋转，阵图并非符箓，而是一幅……活的星图！
星图中央，一颗星辰正冉冉升起，其光芒所及之处，秘境幽光疯狂涌动，竟在半空中凝成一行古拙文字：
【坐忘者，不争不辩，不取不舍，不生不灭……】
柳清欢久久伫立，风拂过他的鬓角，几缕银发在光中飘起。
他忽然明白，这场比试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争夺什么宝物，也不是为了分出谁强谁弱。
而是文始派，在向整个修仙界，展示何为“坐忘”。
真一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轻如耳语：“道友，你还要退吗？”
柳清欢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波无澜，唯有一片澄澈星空。
“不了。”他轻声道，“战台之上，我等你。”
话音落，他袖袍一振，整片飞云轰然升腾，直入九霄云外。而下方秘境中，那幅由数十名弟子性命与心神共同绘就的星图，正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照亮了所有观望者惊愕的脸庞。
无人注意到，就在星图光芒最盛的一瞬，秘境最幽暗的角落，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悄然从地面伸出，指尖沾着湿润泥土，轻轻碰了碰脚边一块不起眼的灰色石头。
石头上，隐约浮现出一个极淡的“忘”字。
风过，字散。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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