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不时地，摄像机画面的一角就能看到一些被藤蔓覆盖的建筑物一样的东西。在漫长的岁月中，它们已经被灰尘所覆盖，然后灰尘逐渐积累变成泥土，植物便攀爬上去，让它们变得好像一座座小山包或者土丘。道路也好，各种其他人工痕迹也罢，在它们的主人离去，各种维护设施也相继停摆之后便快速被还活着的生物所取代了。

    不论那些活着的生物是什么，还是不是它们原来的样子。

    干扰也慢慢的变得强烈了起来，传感器的范围被压得很近，但所幸通讯没有受到影响。

    【老大！这里的干扰是一种复合型干扰。】一个技术小子在MS队进入雾中之后不久就在通讯中说道【深暗虫的坠落撞破了这里的地壳，有部分能量管线被破坏，泄露的能量混在着深暗虫的灵能聚集在这里，形成了这些雾气——如果我们没有办法对能量性质完成解析，那么雷达的探测波就很难突破干扰……它们几乎无处不在。】

    【确定是深暗虫的灵能？它已经死了十万年了。】

    【确定，因为我在里面发现了深暗虫的灵能波形特征，】技术小子将数据图表上传到了母舰上【注意我标注的2447号到6533号这一段，符合深暗虫灵能波形的第四和第七项特征弧线。】

    【还真是……】

    强灵能者本身就是高强度高精度的灵能传感器，但是依靠感觉始终是不稳定的。比如联邦的魔法少女夏娜·阿兹纳布尔上校，她一直没有办法搞清楚自己的几个友军的灵能反应，通讯频道里头不止一次的出现——

    ‘阿姆罗·雷？不对……拉拉·辛？’

    然后还有阿拉纳克永远分不清暗色岩和泽拉图，阿塔尼斯至今会把76的灵能反应错认成凯瑞甘，还有大把的灵能者没有办法只用感知来辨别地狱恶魔和精锐守卫。所以所有在战场上的灵能者都会配备专门的设备来监测和辨别灵能反应，优秀的侦测技巧配合数字化的对照才是保证稳定和精确的不二法门。

    当一个灵能反应中，能够证明其身份的部分非常微弱的时候，就只有精确的数据对照才能看出它的身份了。

    “数据是没错，但是都已经十万年了……”奥蕾迦娜皱起眉头，嘴唇抿得紧紧的“如果早就死了，为什么会产生灵能反应，如果还活着，那又怎么会就这么躺着十万年不动弹？这也太奇怪了。”

    “等到了之后才知道吧。”

    四人继续前进，几架AI控制的无人机率先一步飞向迷雾深处，在之后它们将按照预设程序和简易AI的控制降低高度进行航拍和扫描，并随时对MS队前进的方向进行校正。

    随着逐渐深入，周围的环境开始变得奇怪起来。那是被深暗虫侵蚀之后所显露出的模样。地面变成黑褐色，菌柄末端生有小小眼球的真菌从地面伸出，无忧无虑的生长着。植物变得扭曲而塌陷，就像一丛丛触须，它们下方的气囊一阵阵收缩，将某种被污染过的孢子喷向天空，在四周形成淡黄色的云雾。

    这和以往观测到的深暗虫侵蚀星球的过程完全不同。占据重要地位，几乎是深暗虫象征的大群‘舰载机’部队在这里根本没有出现。

    就只是这样而已。

    一切都停留在了这个莫名其妙的阶段，如果排除掉引擎声，四周只有一片寂静。异化的植物，潮湿黑暗的土地，还有那些暗淡且沉重的雾气。它们就这样安静的盘踞在昔日先行者首都的一隅，给人一种如果没有人去管它们，那它们就能继续这样再存在个十万年的感觉。

    再搭配上前方那已经无法判断远近，几乎填满了整个视野，如果不抬头就无法看到天空的巨型‘墙壁’，这里的氛围就只剩下诡异和沉重而已……简直像是整个世界就这样朝自己压了过来。如果是普通人，光是呆在这里就得无时不刻的过精神鉴定吧？

    但是坚韧心理学点完甚至重练的克隆人战士可不在意这些，他们现在可以地狱星上烧烤，黑涡镇里捉蜗牛，一手搂着富江一手抓着自己的人头气球在冲绳街头的鱼群里遛咸太郎——这个过程中只有富江和咸太郎的SAN值会下降。

    在疾驰的大魔骑兵中，奥蕾迦娜观察着四周，用大量思维线程不断的处理着图像数据：

    “如果是电影，我们这会儿就已经被蜂拥而出的虫子包围了吧？”

    【确实，】战争之镰赞同的点了点头【这里也太安静了，我都觉得我好像没在深暗虫的尸体旁边……】

    【大概它们把战力都调到……】

    【光环发射之后还有个啥战力啊！都下地狱啦！】

    【真下地狱就麻烦了，毁灭战士他们怕是得在那边和先行者恶魔斗殴……】

    通讯频道里出现了一些有的没的……但即便如此，这群人依然以至少三条思维线程在进行机体操作和情报分析，这大概是只有改造人才能办到的绝技吧。果然改造人会不会悲哀是要看改造的目的和技术的吧……（远目）

    “有种背景做完了，结果没有放怪进去，就只把一张地图放在下载界面里头的感觉。”

    【你这感觉也太怪了……】

    战争之镰话还没说完，目光陡然一凌。他收回踏板，同时通过神经链接让机体做出降落缓冲的姿态。

    四台大魔骑兵不约而同的猛然减速。

    惯性稳定系统吸收了冲击力，关节发出一声低沉的震动，大魔骑兵沉重的机械足踩进了潮湿的泥土中，一时间水花四溅，水蒸气爆发而出形成成团的白雾。如果是柔弱的早期型MS，大概关节已经连同腿部一起折断了吧。奥蕾迦娜深吸一口气，轻轻咬了咬嘴唇，突然响起的接近警报声吵得让人头痛。

    雾中有东西正在接近，它在浓雾中穿行——个头相当大，横在地上差不多到了大魔骑兵的腰部那么高，而长度则完全无法探测，它深入迷雾之中，不知道到底有多长。这东西就像一条巨大的蛇那样在地上蜿蜒曲行，外壳摩擦着地面和那些扭曲的植物，发出潮湿的沙沙声，就像一个装着鱼的湿口袋在下雨天的柏油马路上被拖来拖去似的。

    奥蕾迦娜举起手中的光束机枪瞄准那边，但没有贸然开火。在局势不明的情况下随意攻击是一种非常危险的行为。从火控系统回馈的图像中她看到那东西压倒了一从触须树，横向摆动着，随后在雾气中高高昂起了头部，好像在嗅探着什么东西。它就这样抬上了上百米的空中，仿佛一根旗杆突兀的耸立起来，在雾气中摇摇晃晃好几秒钟，便砰然落地，发出沉闷而巨大的声响。

    地面微微的震动了一下，随后又是一阵潮湿的摩擦声。但是因为距离更近了些，它可能受到了些刺激，那原来慢慢滑行的东西，加快了速度，带着嘎嘎声响急速缩回雾气之中……不知道那是逃跑，还是如同想要捕猎目标的蛇一样，潜入掩体，伺机进行攻击。

    “什么东西？”奥蕾迦娜的枪口跟着那条‘蛇’移动，直到双方脱离接触为止。

    她试着感知对方可能存在的情绪，但是这附近的情绪反应只有三个队友的紧张——自己差不多也是这样。她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心跳也快了起来：

    “无人机也没拍到什么啊……”

    【我正在让无人机降低高度，前面的雾更浓了。】

    战争之镰机体头部的主摄像机向两边转动了一下，几台大魔骑兵拉开距离，摆出战斗队形。

    大型生物不见得一定就有什么攻击性，比如体长三十三米，重量达到了一百八十吨的蓝鲸就很温和。但是不管它们性格咋样，其巨大体形和质量的所带来的破坏性还是存在的。比如去年年底发生的事件中，一艘货舰在结束跳跃时被一头迷航的虚空鲸撞击，船体上直接怼了个三十多米的大洞，死了一人伤了七人，是统合部航运业开始到现在为止最严重的事故之一。

    更何况，这里是深暗虫的‘控制区’，那就得更加小心了。在几百公里外的天空中，非常豹号的舰底主炮已经准备就绪，只要下面指令一来，就能迅速的把四个人接回来然后快速撤离现场——仅靠一艘战列舰和一只重航母级的深暗虫正面对决是很愚蠢的事情，就算对方不会动也是一样。

    就在这时，前方的无人机已经降落到几十米高度，雾气之下的画面顿时清晰了起来。

    之前大家都以为这里只有黑色潮湿，遭到深暗虫侵蚀，没有复杂生命迹象的沼泽地罢了。但是那是一个从根子上就错了的认知……这里有着极为夸张的生物群系，夸张到像是疯子吃了致幻剂之后做的噩梦。

    盘根错节？

    这是一个好词，奥蕾迦娜找不到有更好的形容这地狱绘图一般情景的词语了。极为大量的，如同蚯蚓一样的东西——就和刚刚看到的那一只一样——层层叠叠的盘踞在地面上，就像一盒巨大无比的鱼饵被囫囵倒在了地面上。绝大多数‘蚯蚓’都没有在动，但是当无人机靠近的时候，它们仍然好像是感受到了引擎的轰鸣和空气的震动，有好几只冲着无人机的方向抬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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