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系哪还有真情可言。

    拿出自己的真心，或不拿出自己的真心，在这行业也是苦的事情。

    人没有一刀切下去两面光。

    他没谴责套路，也没要求真心，只是平和，像个好奇的新朋友。

    自那番话之后，徐经理见到招待员们的态度微妙改变了。

    像是被严厉师长点名，但又知道师长其实很心善的顽皮学生。

    甚至兴致勃勃的讨论起问卷上的内容。

    “……那如果我们去做，能做什么游戏？”

    “恋爱模拟，世界广大单身男性需要你们，你们绝对是高手。”

    把她们逗的咯咯笑。

    旁的客人都是来会所找招待员聊天治愈自己空虚寂寞，他反过来治愈客人。

    这种治愈情况还不止在招待员身上。

    徐经理看了眼包厢门口，摇摇头不敢多听，径直走开了。

    包厢内，阿尔靠在沙发上，半歪着身，因为酒力上涌，脸上泛红，手腕的袖子开了往上卷，摇着酒水晃。

    “我一直都觉得很不痛快。”

    “我姐姐，让我觉得很不痛快。”

    “哥，我和你实在是一见如故，很有话说，我这些话从来没跟旁人说的，今天就忍不住和你说了。”

    白未然不答，只慢慢喝着酒，看着阿尔一把将柠檬吃了，就着龙舌兰酒杯沿的海盐把酒一饮而尽。

    这些日子聊天，他更深刻的理解，果然是虎姐无犬弟——

    海晴被天眼系统关，就阿尔一个人独力撑起这个海家。

    阿尔能力不如海晴，身份也有缺陷，他没有强行去方方面面模仿姐姐，全面掌控，成为另一个暴君。

    他看起来很不着调，把事情弄得一团稀烂，破坏了许多海晴原先定下的规则，还流放冷落许多海晴原先的亲信心腹，在自己身边聚集一票狐朋狗党。

    表面看起来糟糕透了。

    但只要仔细看一看，就发现这些事情底下都有另一套逻辑。

    海家之前虽然兴盛，却也有问题，海晴是个只懂得高压，一味追求效率的老板，过于追求效率到极致，便成为一种独裁暴力，认为自己的想法才是最优解，自己就是团体里的智商天花板。

    堂而皇之的把旁人都视作工具人。

    人不被当做人，那自然会生出不满和愤怨。

    在海晴入狱以后，海家援救意愿并不积极窥见一二。

    阿尔看似在破坏规则，严酷规则被破坏以后固然会让人拍手称快。

    但那些严密的运行规则，就像一部上满发条的机器，阿尔把一部上满发条的机器发条全拿掉，然后跑路。

    把下面的人一下看懵了。

    老板不管事了——

    老板不但不给规则，不管事，还上窜下跳的要他们拿出业绩来。

    下属们只得拼命捣鼓，阿尔给自己定位也很清晰，专门辩驳，把下属拿上来的方案一个个用【我觉得不行】、【说不出为什么，但不行】打回去。

    下属想不出办法，抓耳挠腮，水深火热之中，又惦念起前老板海晴的好。

    虽然她蛮横，急躁，完美主义，不讲理，但她能给出到位的建议，实质的项目推进，一条条的完善规则。

    聚集在阿尔身边那群狐朋狗党，虽然天天都在会所里花天酒地，但手上是一点实权都没有。

    看到这里，白未然都想给阿尔单走一个6。

    要是这没有脑子，还有谁有脑子？

    少年一步步铺着路给姐姐当黑脸呢。

    不过他明明给海晴铺路，准备回来让道，他还要趁海晴不在的时候把她的亲信们都狠狠恶整一番。

    就，挺别扭的姐弟。

    “……我姐姐她……什么事都要强压我一头，要管我，她自以为一切都是对我好——”

    阿尔说到这里，嗤笑一声，勾起眼角瞥了白未然一眼。

    “哥，不觉得这种人很烦吗？”

    看似是个无助少年醉了在寻求认同，吐露内心话。

    “是的，这种人确实很烦。”

    阿尔当即挨近了些，一手搭在他肩上。

    “哥，你也是吗？你也遇到这种人是吗？跟我说说，你都怎么应付的？”

    白未然看阿尔面上一派兄弟推心置腹，眼底实则闪着一丝审视。

    阿尔其实是透过这些聊天，探他底来着。

    但他的做法很聪明——旁人看起来还以为是自己把会所老板哄的称兄道弟。

    阿尔口口声声一句一个哥。

    听多了阿超那种真心的哥，阿尔这话里面就是三分真七分假，假意热络拉近关系。

    实在是机敏的吓死人，这个少年要是愿意拉扯人的话很不得了啊。

    还好这不是个骨科病娇任务，否则他很确定，阿尔是真难对付。

    “我遇过这种人，而且很熟。”

    “嗯嗯。”

    “…………因为那就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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