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是庆幸,然后又因为这种庆幸而感到进一步的羞耻和罪恶。
这时候李奥瑞克忽然站了起来,她来到罗米拉面前,表情很是严肃。
“李奥瑞克大人?”罗米拉很是心虚,紧张不已。
她本以为“洞悉真理的李奥瑞克”还是发现了端倪,于是要来问罪,却没想到李奥瑞克对她郑重其事的鞠了一躬。
“罗米拉·葛莉卡,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你这一路上与敌人斗智斗勇,不惜冒生命危险也要保护我。我十分感动。好在你没有什么事情,不然我一定会悔恨终生。”他再次鞠躬,说:“再次感谢,不过,下回如果我再有危险,你不用这样拼命保护我,我自有保命的手段。”
“您……”
罗米拉愣在原地,过了有半分钟左右,她才大声说道:“不,不不不不不!”
罗米拉不停的摇头,她感觉自己脸皮滚烫,火烧火燎似的,然后她就哽咽了,“我受之有愧,大人,我不您这样感谢!”这次她哭得很大声,不复往日那样的高贵涵养。
李奥瑞克诧异的望着她,说:“你当之无愧,你和乌鸦王两人的忠义,我都看在眼里。”
李奥瑞克腰间的“啄眼”剧烈震动起来,李奥瑞克拍了拍刀鞘,笑得很欣慰。
“你也别担心未来的事情,我们看似是吃了个大亏,但实际上没什么损失。而且,我经过这一战,已经知道了敌人的底细,也知道了它的弱点。”李奥瑞克说到这里阴恻恻的冷笑起来,“这一战看似败了,实则大有裨益呢!”
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李奥瑞克大人死过一次,反而变强了吗?
罗米拉有些搞不懂了。
这时候李奥瑞克唤出了魅魔、战马和地狱犬,他让魅魔和地狱犬去寻找走丢的独角兽,然后自己骑上马来。
天蒙蒙亮,是该回城了。罗米拉觉得不该再纠结刚才的事情,就让它烂在肚子里好了,于是便化身蝴蝶,准备飞回去,没想到李奥瑞克对她说道:“要跟我一起骑马回去吗?”
“哎,可以吗?”罗米拉连忙反向变身。
“你这一路也十分辛苦了,变蝴蝶也消耗体力的吧?跟我起码好了。”李奥瑞克说着伸出了手,“来!”
“可是您的伤……”
“早就好了!”李奥瑞克说着拿拳头擂了擂刚刚还凹陷进去的胸口,吓得罗米拉倒吸凉气,连忙劝他住手。
于是两人同乘一马,罗米拉在前面,李奥瑞克在后,两人身体贴在一起。罗米拉心想:我只见过希雅坐这个位置!连魅魔都没有过,想到这里她的小心脏激动的砰砰跳。难道我是因祸得福?
想到这里罗米拉心头撞鹿,可是那种欣悦感立刻就被负罪感淹没了。
李奥瑞克这次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说:“怎么了?罗米拉,你还有什么心事吗?”
“我……”罗米拉欲言又止。
她觉得自己应该坦诚相告,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她心想:临阵而逃的事情,只要我不说,就没有人知道。这样的结局不是挺好吗?李奥瑞克大人很感激我,也没人知道我的懦弱,甚至我和李奥瑞克大人的距离都拉近了!我之前还没有和他同乘一马呢!我们这样近,他结实的胸膛贴着我的后背,手抓着缰绳的时候,就像是在抱着我一样。
我现在是多么幸福!我保住了荣誉,也收获了爱情,无论是女王罗米拉,还是少女罗米拉,此时都该心满意足了啊!
可我心里为什么这样难受呢?
她想起李奥瑞克感激自己的样子,又想起自己耻辱逃跑的样子,两个画面碰撞在一起,将她的良心、她的尊严还有她的灵魂都撞地粉碎,她的心灵世界一片狼藉了。
“罗米拉?”李奥瑞克再次问道,“我看你刚才就神色不太对,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吗?”
罗米拉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说出来了。
“我没有保护您,李奥瑞克大人。”她说。
“何出此言?”
“我背叛了您。”她终于将那句话说出口。
“哈?”李奥瑞克哑然失笑,说:“难道我听到的声音都是幻觉吗?我明明听见你和乌鸦王一起战斗……”
“那都是真的,但我在关键时刻……做了逃兵。”
“嗯,细说。”听到“逃兵”这个词,李奥瑞克表情严肃起来,对此不置可否。
于是罗米拉就流着泪,将那将事情和李奥瑞克说了。李奥瑞克还以为多大事儿呢,听完便哈哈大笑,说:“就这?我还以为你趁我不备,戳我腚眼子了呢……呃,对不起,这话太粗了,抱歉。”
罗米拉却被他这轻描淡写的态度震惊了,说:“大人,您不是最痛恨逃兵了吗?”
李奥瑞克笑道:“你这样怎么能算是逃兵?你做得很好了,如果不是你将淬毒刺刀丢进大蛇嘴巴,或许乌鸦王还弄不死它呢。再说了,我也没有命令你要牺牲性命来保护我啊,你又不是我的警卫员什么的,你身为混血精灵的女王兼指挥官,本来就该明哲保身才对。”
罗米拉摇头,说:“不,不是这样的,正因为我是混血精灵的女王,才必须要和您共进退。我们曾经签过契约,您忘了吗?混血精灵有义务保护高等精灵,我作为女王……更应该如此。我违背了契约,我犯了重罪!”
这小姐姐有点钻牛角尖了,李奥瑞克心想,我得帮她打开这个心结才行。
李奥瑞克沉思了片刻,回忆了一下罗米拉的过往经历,还有这些日子和她朝夕相处的一些感受,忽然他意识到了一件事情:罗米拉可能根本就不想当女王!
尽管她一直以来都做得很好,但身上总有一种“被爸妈强迫考一百分的老实学习委员”的别扭感,却无半点蒂维丝那种真正的“女王气质”。
这会不会是一个切入点呢?
他整理了一下语言,说:“罗米拉,我知道你的心结是怎么回事了,你听我说。”
“嗯,我听着呢。”
李奥瑞克拿出了他两世为人的情商,以及锻炼出来领导力,开导她说:“我先问你一个问题,我听说,你当女王是众人推举,而非你个人的意愿,对吗?”
“是的。”罗米拉点头说道。
“可你愿意当女王吗?说实话,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罗米拉一咬牙,说:“我无时不刻都讨厌自己头上的王冠。”要是往常,罗米拉绝不会说这些话的,今天不知为何,她感觉自己出奇莽撞。
“好。”李奥瑞克点头,又问道:“士兵若是从战场上脱逃,督军便有权将他斩杀,这是正义的举动,合规也合法。”
“是的。”
“但如果说,这个士兵是被抓壮丁来的呢?督军杀他——或许也符合法律——但我们能说,难这是正义的行为吗?”
“这当然不正义。”她不假思索的说道,“混血精灵从不抓壮丁,大家都是自愿参战,保家卫国,被迫去打仗的士兵不算士兵,只能算是奴隶。”说起这事罗米拉语气很是骄傲。
好,上套了!李奥瑞克铺垫结束,开始猛灌鸡汤,说:“既然被抓壮丁的士兵不算士兵,那被迫登基的女王,就算是女王了吗?”
“这……”罗米拉愣住了,她从未想过这件事情。
李奥瑞克先是沉默少许,让她去思考这个有冲击里的事实,等墨崔迪往前走了一小段路之后,才继续用平静而温和的语气说道:“被迫成为王者的人,不算是王,也只是带着皇冠的奴隶罢了。”
“我是……戴着皇冠的奴隶?”
罗米拉从未想过这件事情,这句话对她的冲击力十分巨大,几乎是毁灭三观的。“戴着皇冠的人是最高贵的,怎么还会是奴隶呢?”她瞪大眼睛问道,“谁在奴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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