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引荐信,与其说是遗书。
倒不如说,这是那个男人在入魔前,对赫乌莉亚,对百姓,对这个世界,
——最后的情书。
“他从未背叛过。他对得起任何人。”
钟离注视着跌倒在地的宛烟,注视着她那近乎癫狂的眼眸,平静地道:
“宛烟。”
“他甚至对的起你,作为地中之盐遗民的你。宛烟,他对的起你。
也许,你能成为学士,你能在璃月无忧无虑地学习,不受歧视不受偏见地长大,你能加入银原厅做官,你能站在这里辱骂浮舍是一个叛徒,这一切,也许是他的功劳。”
什么。
太荒谬了。
这一切都,太荒谬了。
宛烟喃喃地道。
钟离平静地道:“因为他知道,背弃信仰并杀害神明的子民,在任何国度都是寸步难行,即使摩拉克斯接受了他们,璃月人也很难接纳他们。”
“他们也许会遭到排挤与歧视,乃至于罪名的后代也会受到鄙夷——可你们却并没有,宛烟,你并没有。”
钟离缓缓地吐了一口气,他顿了顿,继续道。
声音并不高,但落在宛烟的心中,却宛雷霆万钧,将她所信仰的一切都给劈碎,那赖以为生的人生观于此顷刻崩塌:
——“因为他与盐民立下了新的契约。”
浮舍吞噬了业障,浮舍亦吞噬了罪孽。
“所有罪责,都交由他来背负,盐神是他杀死的,地中之盐,亦是他摧毁的。他让盐民保持这样的口供,在他写于摩拉克斯的推荐信中,亦是写下了这样无理而固执的交代!”
“这便是你所要的历史真相了。”
钟离灿金色的眸子注视着那不断颤栗发抖的少女,说出了最后几句话:
"摩拉克斯的确修改了历史,浮舍的确修改了历史。你说的对,他们的确这样做了。"
“他们将英雄扭曲成了罪人,而半个月后,浮舍死了。”
钟离顿了顿,轻声地道:
——“无人再为他哭泣。”
食岩之罚结束了。
不...
不...不会的。
浮舍...没有背叛。
背叛的是他们。
卑劣的是他们。
浮舍...帮助了他们。
浮舍,替遗民承担了所有的罪责所有的辱骂所有的唾弃。
而自己...享受着浮舍带来的福利,却傲慢而自大,却狂妄地相信着自以为的一切...并踹怀着自私的‘大义’,向施恩者唾骂。
多么的自私。
自大而自私得...像是两千年前,向爱着人民的盐神动刀的叛军一样。
丑陋。
她不配做历史学家。
这便是食岩之罚,最残酷的惩罚,只在一瞬间,便摧毁了宛烟所信奉的一切,
宛烟心脏几乎停止了,她嘴唇不停地颤抖着,她胸腔中无多余的情绪,只有要将其淹没的彷徨与无助。
她颤抖着,面颊忽而有些湿润,她下意识地用手触碰,那触觉很冰冷。
这是什么...
宛烟身子晃了晃,大脑昏沉而混乱,她勉强维持着站立,她终于知道那是什么了,
那是眼泪。
宛烟依终于知晓了捏住她心脏的那股情绪究竟是什么,那是悔恨,深深的悔恨,刻入骨子里的悔恨。
“对不起...”她低垂着头,咬着牙齿,哽咽着道:“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
——
清诺岩注视着这一幕,自始至终,他都在安静地倾听着,如一名看客,并未插言或打断他们。
钟离说的故事,既是说给宛烟听的,似乎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前世原来叫做浮舍啊。
真是个笨蛋。
清诺岩遥了遥头,太笨蛋了,怪不得会死,这种笨蛋活不了多久的——而清诺岩认为自己不是笨蛋,自己肯定能活很久。
这姑娘...哭得真厉害。
宛烟似乎在忏悔,在道歉。
其实没什么好忏悔的,只不过是死后挨点骂而已,清诺岩死后才不会管什么洪水滔天呢。
谈不上什么原谅,但也不是怨恨...清诺岩只是无所谓的。
他明白自己的性子,浮舍...曾经的自己肯定是很幸福地死去的,这是很帅气的死亡,他自己都觉得这很帅气,所以没什么好感伤的。
只不过,钟离先生说‘这便是事实真相’,但清诺岩却觉得奇怪了。
现在想来,约定中找到盐尺与盐罐,并唤醒‘她’,约定里的这个她便是盐之魔神赫乌莉亚了,那按理来说,盐神应该是没死的。
他还要去唤醒她呢。
可在钟离先生的故事中,盐之魔神却是逝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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