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手中堆积成山的贷款合同都是能够带来收益的资产，那么将这些资产，像土地、宅院、庄园一样，出售给投资人，不就能回笼大量资金了吗？

    然后，再用这些资金去发放“圣战贷款”，赚更多钱。

    这一鱼两吃的办法，真是绝啊！

    不过很快就有人看出了这个办法中存在的问题。

    乔凡尼问道：“安托瓦内特小姐，据我所知，有些银行在发放圣战贷款的时候，审核条件一路放低。这就导致了，十字军南征以前发放的圣战贷款，收益率高。之后发放的圣战贷款，收益率在一路走低。归根结底，我们这些安坐在意大利的商人，到底能收到多少红利，还要看前线十字军战士的表现。

    投资者也不是傻子，当早期的圣战金融产品卖光了以后，他们会不会继续购买后期收益率降低，风险上升的圣战金融产品呢？”

    “将早期的高收益贷款，和后面的低收益贷款打包在一起出售，不就可以了？”安托瓦内特说道，“我听说，有些贵族老爷抵押土地给诸位银行家的时候，也不是光抵押肥沃的良田，而是会搭上荒地、森林、沼泽一起的。这不是一个道理吗？”

    “哈哈，乔凡尼，你执掌美第奇银行这么多年，居然还没一位年轻的小姐看得明白！”

    “科西莫让他的大儿子来或许更好。”

    强势的美第奇家族在意大利也树敌不少，此时逮到机会，看乔凡尼不爽的人难免冷嘲热讽一番。

    乔凡尼也不以为意——至少表面不在乎，只是微微一笑，无视了冷嘲热讽，然后对安托瓦内特报以感谢。

    当各个银行将这些圣战贷款的债权打包成债券发卖以后，就会自然而然的形成一个证券市场。

    根据前线十字军的战况好坏，债券也会产生涨跌，从而引发一系列的交易行为。而在这些交易行为的背后，也有相当多操作空间。

    虽然这个时代的欧洲金融行业还处在初级阶段，玩不出后世马老板那种债权证券化以后反复出售，撬动百倍杠杆的花活来，但是中世纪末期银行家们的智慧，也是不能小觑的。

    在马友夫那份文件的提点下，会议室里的众人仿佛点燃了智慧的火花，很快就想到了许多新的赚钱点子。

    比如乔凡尼。他觉得单卖债券的话，赚钱手段太单一，美第奇银行也可以考虑发行其他的金融产品。

    债券不是有涨有跌吗？那发售一个保险金融产品，圣战债券涨了无事发生，银行赚保费，债券跌了银行就赔钱给投资者。

    而鉴于如今十字军战事的大好形势，圣战债券不可能跌，那美第奇银行就能够不付出任何代价，白赚保费咯。

    再然后，美第奇银行又能把这种保险的盈亏情况，包装成另一个新的金融产品，与投资者进行对赌。

    这样套娃再套娃，不就能坐收上百万金币的利益了吗？

    会议结束以后，乔凡尼将那几页企划书小心翼翼的揣进怀里，准备回到佛罗伦萨以后在好好研究一番，一定要多整出一些“金融创新”的活，争取靠着这次十字军南征，赚尽可能多的钱。为美第奇家族做出了如此重大的贡献后，想必父亲也会高看一眼，将来共和国的继承权，说不定就能落到自己手中。

    心中激荡，乔凡尼走路的步子都快了不少，仿佛痛风的折磨已经远去一般。

    不过在他登上马车的时候，多梅尼克却将他叫住。

    “有什么事情吗，多梅尼克？”

    气喘吁吁的多梅尼克扶住马车门，说道：“你走得这么快，我差点没追上……我确实有很重要的事情……”

    他正色道：“巴尔公爵让我转告你，还有整个美第奇家族，那份计划书上的第一句话，一定要慎重对待。在这场狂欢中，美第奇银行最好能保持理智，谨慎进行金融活动，不要被利益蒙昏了头。”

    乔凡尼不以为然，甚至觉得多梅尼克这番告诫不怀好意。

    第四百六十五章 准备抄底

    “多梅尼克。”乔凡尼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冷淡，“你的话似乎很矛盾啊。既然巴尔公爵拿出了那份充满奇思妙想的企划书，告诉了我们什么是‘金融创新’，那么他应该是同意我们借此来合理合法赚取财富的。”

    实际上，看了马友夫的企划书，受到启发以后，意大利银行家们接下来要怎么做，就是各显神通的事情了，马友夫对他们根本没有约束力。

    乔凡尼这么说，也只是照顾一下对方的面子而已。

    这位美第奇家族的二少爷又说道：“有以上这个前提，为什么巴尔公爵又让我谨慎呢？难道这不自相矛盾吗？我看，这会不会是有人借助巴尔公爵之口，传递假消息，想要让美第奇银行这个圣乔治银行的最大对手，束手束脚，错过因为十字军南征而出现的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呢？”

    多梅尼克脸色一变：“你在怀疑我？”

    他其实也很冤枉。因为刚才那番话，确实是马友夫让其代为传达的。

    马友夫主要还是看在薇拉的面子上，不希望美第奇家族在之后的金融风暴中，损失太惨重。

    “圣乔治银行之前没有发放过圣战贷款，之后也不会发行圣战债券。我们之间哪里来的竞争关系？”多梅尼克没好气道。

    他本人倒是很希望加入到这场金融狂欢中。看着同行们一个个意个气风发，赚得盆满钵满，说不羡慕，那就是在骗人。

    不过巴尔公爵不仅仅是他的上司，而且这个上司麾下还有成千上万向他效忠的士兵。

    如果违背巴尔公爵的意愿，影响了大局，多梅尼克所面临的结局，恐怕就不是丢掉工作那么简单了。

    见乔凡尼不相信自己的话，多梅尼克也懒得解释，以讽刺的口吻扔下一句“祝您生活愉快”，便返回维纳斯俱乐部了。

    见到安托瓦内特以后，他将自己刚才的遭遇说了出来。

    “银行业的事情，我不了解。实际上，之前那份企划书，我都看不明白。在会议室里，我也只是按照公爵大人的吩咐，在进行‘表演’罢了。”安托瓦内特摇摇头，随后安慰道，“不过多梅尼克先生，我不懂金融，却很了解公爵大人。你不用顾虑你那些同行们的态度，只要继续按照公爵的命令行事，就不会错的。再过六个月，或者一年时间，谁对谁错，就一目了然了。”

    “但是……”亲眼目睹方兴未艾的金融行业，就要迎来一场大变革，自己却必须要置身事外，多梅尼克还是有些不甘心。

    “多梅尼克先生，公爵大人让我转告你一句话。不要向往因为圣战贷款建立起来的繁荣金融市场，和那些看似大赚特赚的银行家。这一切美好的景象，都只是基于一个脆弱的假设——东路十字军会不断获得胜利，并赚取天量战争红利。但是战场上的事情，那些远在意大利的银行家和投机者，又怎么懂呢？”

    “你是说……”多梅尼克想到一个可能性，瞬间激动得几乎要停止呼吸。

    安托瓦内特微微一笑，继续充当马友夫忠实传声筒的角色：“接下来，各个银行所发售的圣战债券，因为其压倒地租、工坊等普通投资方式的高收益率，肯定会受到疯狂追捧。投资者们为了尽可能多购买圣战债券，甚至会不惜借债。但是各个银行的资金大都拿去发放圣战贷款了，哪里有余钱来发放这种利息一般的普通贷款呢？这时候，就该圣乔治银行出手了。”

    其他银行去玩无限套娃的金融游戏，马友夫控制的圣乔治银行，就可以趁这个机会发放贷款给投资者们，让他们去购买各种圣战金融产品。

    因为想要借钱去投资的人很多，而由贵金属打造的货币是有限的，所以圣乔治银行就可以不断压价，以更低的抵押率来发放贷款。

    一般来说，客户从银行借贷，可以拿到抵押物七成的贷款。不过在供远小于求的情况下，这个比率可以压到五成，甚至四成、三成。

    一旦东路十字军吃了打败仗，导致圣战债券崩盘，那些从圣乔治银行借了贷款去投机的客户，将无法偿还贷款，抵押物自然就要被收走。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