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起身走到摇篮旁,睡中的贾莪,“你十月辛苦,将来还劳累你将他抚养成人,我这废而不费的几句话,算得了什么”

    韩氏怔怔的说:“我们的孩儿自然有你教导,我一个妇道人家,能有多大的见识二爷今次进了学,明年再中举进士,纵然二爷不愿为官做宰,有了这个身份,将来在神京中也有了立足之地.更何况太后娘娘和链二哥是我们至亲,再也…没人敢小瞧了咱们去.”

    宝玉笑道:“你这就说错了,若只是为了当官,我何必这么辛苦凭着祖宗的功劳,大小也可以恩荫得官,有姐姐和链二哥,不几年还不高升我志不在此,之所以从县试起步,就是要证明我贾宝玉可不是…他们说的那样,银样镴枪头,.往日种种,已随风远去.我也终究要化作一股青烟.”

    说着,站在当中愣愣的发呆.韩氏怕他又发了癔症,忙笑道:“二爷,快别说这些,怪渗人的.你要是化成了青烟,那我和莪哥儿该怎么办我们一生要靠谁去”

    宝玉笑了笑,“人又旦夕祸福,谁又能知道明天的事我只是一时有感,你忌讳什么要真有那么一天,我不在了,便忘了我.就如同戏文里说的,赤条条来去无牵挂,方才得了干净呢!”

    韩氏越听越心急,“二爷,你可不能抛下我和莪哥儿.”

    眼泪也留下来.宝玉细细的帮她擦了,安慰道:“你来我们家,终究是受苦了.将来有朝一日,我变成鼋龟在你坟前驮碑去!”

    “呸!”

    韩氏啐道:“你若是鼋龟,那我是什么你给我驮碑,那我也给你驮去.总之我和你一块儿,休想甩掉我!”

    宝玉看着她,笑道:“这点你就和林妹妹不同了.”

    韩氏来了这么久,也知道些以前的旧闻,只怕现在丈夫心中仍旧又那么一块地方,对林妹妹念念不忘,他刚才不经意的流露,韩氏只能埋在心底,“妾身自然比不上玉儿,但你我既为夫妇,你便是我终身的倚靠,再也不要说些傻话呆话.在我眼里,你就是天.你不在了,天就塌了.”

    宝玉笑叹道:“今儿是你的生日,怎么说起这个来了咱们叫麝月她们预备些果品吃食,热闹热闹吧”

    韩氏犹豫道:“凤姐姐原本说给老太太,打算在前头花厅里摆两桌的,妾身以为在家孝中,二爷又要预备下场,故而推辞了.现在咱们自己闹起来,知道了不好.”

    宝玉笑道:“这算什么小时候姊妹们一起闹到晚上都有.况且关着门,谁也不知道.麝月!”

    麝月应声进来,“二爷,二奶奶,都已经备好了,等会子就让碧痕秋纹她们关门去.”

    韩氏心中感激,柔声道:“何必这么兴师动众二爷给妾身做一首诗,便足够了!”

    宝玉笑问:“这是为何”

    韩氏不禁说道:“凤姐姐园子里出了集子,我借了来读,有好几首是链二哥写给她们的.要是二爷也给我写一首,我就知足了.”

    宝玉半天没有说话,韩氏忙转了话题,“只是妾身的小心思罢了,二爷不必在意.咱们关门吧”

    去招呼麝月等.麝月笑道:“咱们这儿好久没有热闹了,合该做起一次!”

    秋纹一边摆着盘碟,也道:“那个时候姑娘们都还在,天天如此,还不觉得.今儿二爷给二奶奶祝寿,竟成难得的了.”

    麝月忙将她拉到一边,斥道:“说什么呢哪壶不开提哪壶”

    好在宝玉丝毫没有介意,“如今妹妹们都有了归宿,我高兴还来不及!今儿拼的大醉一场,以后天各一方”

    他见韩氏看着自己,便拉过她,“寿星请上座!”

    宝玉院子里自在欢饮,也不必细说.

    

    第二百六十四章宝玉的临别赠言不数日就是院试的日子.韩氏亲自给他准备好了包袱,一样样清好,又细细的包起来,交代跟着的小厮茗烟.宝玉笑道:“不过一场院试,必然是不碍的.”

    韩氏却不知不觉流出眼泪,“中与不中都不要紧,只要你回来,我就放心了.”

    宝玉打趣道:“你这些天怎么眼泪多起来了小心流的多了,下辈子我没有眼泪还你!”

    韩氏娇嗔道:“你这人,说好不讲这些的.真要有下辈子,才不理你!”

    本是说笑,不料宝玉竟然点头,“自古没有不散的宴席.娘子,为夫走了!”

    韩氏紧紧的拉着他,“二爷!”

    宝玉上前搂着她,“这辈子有你,我也该知足了!”

    韩氏羞的脸上红彤彤的,轻轻推开他道:“时候不早了,还要和老太太辞行呢!”

    “也是!”

    宝玉笑着拉她的手,两人并肩往前走.韩氏几次要挣脱,宝玉问:“你就不能陪我走这一段吗”

    韩氏莫明的心慌起来,只默默的让他牵着.路上的丫头媳妇儿都在偷偷的笑.平儿这时转出来,接了他们,便上来行了礼,“宝二爷,宝二奶奶,老太太,大太太,太太,我们奶奶,二爷,都在荣庆堂等着宝二爷呢!”

    宝玉拱手对平儿笑道:“有劳平儿姐姐.”

    平儿忙让过了,“宝二爷,你这么客气,却让奴婢不知怎么谢了!”

    宝玉边走边道:“平儿姐姐,你和金钏儿姐姐她们都是有造化的,有链二哥疼你们,我也就放心了.”

    又说些呆话.韩氏扯了扯他的手,当初为了一个晴雯,险些闹出事来,今儿又说这话,连平儿脸上也不觉脸红.宝玉向前走了两步,却见袭人欠身说道:“宝二爷,老太太刚才还打发人来问,宝玉怎么还不来呢!”

    宝玉只向她说了一句,“是我没福,却是你的福气!”

    说完大步走了.留下袭人看着他的背影,从记忆深处翻起往日零碎的记忆.可惜现在自己已经是二爷的人,心里再也…容不下别人了.宝玉进了荣庆堂,老太太迭声让他过去.宝玉跪在老太太跟前给她磕了头,“老太太,孙儿就去下场考试,就此给老太太告别.”

    老太太忙将他搂进怀里,摩挲着.宝玉,好孩子,咱们去了只当试试.一晚上不能饿着冻着,都叫小厮招呼着.早些作完文章出家子都等着你.不要在外头耽搁,让我为你担心,知道了吗”

    宝玉道:“老太太放心,孙儿这一去,自然是要中的.虽然只是个秀才,但也稍稍弥补过往我的过错.好叫人知道,孙儿不是只知胡闹,正经功名孙儿也能取得.如此,老太太也不白疼了孙儿一遭.”

    “好好!”

    老太太眼中含泪,“你能如此想,我死了也安心了.早去早回,不要我等久了!”

    宝玉又给王夫人磕头.王夫人忙扶了他起来,“你父亲还没回,写信来让我嘱咐你,好好作文,只要你得了功名,他就辞官回来.你长这么大,没吃过苦,在贡院须要自己保重,完了找着家人早些回来,免得你媳妇忧心.”

    王夫人说着不免伤心起来.宝玉说道:“母亲生我一世,我也无可答报,只有入场用心作了文章,证明我不是一无是处.那时老太太太太喜欢喜欢,便是儿子一辈子的不好也都遮过去了.”

    王夫人垂泪道:“连你大嫂子的父亲都说你有大进益了.你在母亲心里,从来都是乖巧聪明的,哪有什么不好不要听旁人风言风语.”

    凤姐嘴角含笑,上前道:“宝玉,时候也不早了,外头备了马,已经叫人仔细跟着照应,都是家里老成的,时刻在门外等着.”

    宝玉也笑道:“凤姐姐,家里老太太和太太就托你照顾了!”

    凤姐道:“这些都不用你操心,你只好好儿作好文章.咱们这样的人家,过了更好,没有也没啥,将来随你的心愿,要是想做官,叫你哥哥安排一个,要是不想,早晚也给你捐一个官爵就是,咱们不差什么.”

    宝玉笑了笑:“我若真要那样,也不会考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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