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没有说话.黛玉脸色越加苍白,忧伤道:“他会回来的,爹爹也会回来的.”
又一声一声的咳了起来,几乎要将心肺都咳碎了一般.“玉儿”
贾链就这么进来,顾不得礼数规矩,直接来到里间.他见黛玉憔悴若此,心疼的失声唤道:“玉儿”
黛玉听得这一声,眼神忽然亮了,抬头欣喜的喊道:“哥哥!”
她急忙坐起,焦急的看向贾链身后,颤声道:“哥哥,爹爹是不是在书房我要去见他.去了这么多天,我想他了!”
说着就要挣扎着起来.宝钗将药碗递给岫烟,扶着黛玉,“妹妹,你身子虚弱”
可黛玉哪里肯听,硬撑着就要去,“紫鹃,替我梳妆,我要去书房.”
旁边探春姊妹忧心的劝着.贾链上前扶着她,柔弱的像一支柳絮,轻飘飘的没.“玉儿,好妹妹,你听哥哥说,姑父已经走了,他和姑母团聚,不会回来了!”
“不会的”
黛玉:“会的,爹爹不会抛下我不管的!你骗我!你就知道骗我!肯定是你骗我!”
她攥着拳头,雨点一般打在贾链心口.贾链抓住她的手:“好妹妹,你听我说,姑父不在了,但哥哥和姊妹们都会一直陪着你,我们一起打闹,一起作诗,我们还会和往常一样.”
黛玉泪眼朦胧,就这么看着贾链,“爹爹真的不回来了吗”
贾链伤心的抱着她,狠心的说道:“妹妹,姑父真的不回来了!”
黛玉失声任泪水流淌,一滴一滴打湿了贾链的衣襟.“真的不回来了!”
她喃喃的念着.贾链和宝钗扶着她坐在床沿.她问道:“爹爹是怎么去的”
于是,贾链叹息着,把那次打围事件原原本本的讲给了黛玉,还有这些姑娘们听.当他讲到林如海宁死不愿从乱,撞在殿柱上的时候,不仅黛玉,宝钗她们都伤心大哭.贾链扶着黛玉在臂弯,从岫烟手里接过汤药,喂给黛玉,“皇上旌扬姑父的节气忠贞,赠太师,谥文正,陪葬皇陵.姑父这辈子荣耀已极,即便过了百年100千年,咱们都湮没无闻,还会有人传颂他的事迹.玉儿,你最知道姑父的秉性,求仁得仁,我们都该替他高兴!”
黛玉喝了两口,“哥哥,我想去见爹爹.”
贾链忙扶起她,“姑父的灵柩现在郊外霸陵,妹妹喝了药,养一养身子,哥哥便陪你去.”
只见黛玉双手捧着药碗,一下便喝完了.“好苦.”
她轻声说了句.贾链安慰道:“有苦才有甜.”
黛玉轻轻推开贾链,又坐起来.宝钗和迎春含泪为她梳妆.黛玉捡起一片白花:.贾链拿在手心,锸在了她的发髻上.黛玉一身素白重孝,连同贾链也是如此.贾链送黛玉上了马车.出了别院,车走的很慢,深怕太过颠簸,让黛玉更加虚弱.才出了集贤街,紫鹃就掀了帷幕,“二爷,姑娘又咳了.”
贾链翻身下马,就进了马车.他搂着黛玉,让她偎在自己怀里,“玉儿乖,哥哥在这儿,哥哥会陪你.什么也不怕!”
他哼唱着一首似乎从没在调上的小曲,黛玉却安心的睡着了.紫鹃看见贾链就这么抱着姑娘,聪慧如她,也只是悄悄叹一口气,拿了锦褥给两人盖上.贾链这几天思虑过甚,直到现在才放心.此刻他已经怀抱了一切.到了皇陵,黛玉精神好了一些,在贾链和紫鹃的搀扶下,来到了停灵所在.一概仪式规章,都是由礼部太常主持,百官勋戚依次祭拜.阵阵哀声远达天际幽深,洋洋飞雪传信人间凶问.林如海无子,贾链便是孝子,真心实意的执幡摔盆.到了晚间,灵堂外仍是梵音钟响,里面只剩贾链黛玉二人.贾链劝道:“玉儿,你歇一歇,有我在这儿呢!”
黛玉声音已经嘶哑,说不出话来,她摇摇头,只看着贾链.贾链道:“哥哥还不累.听话,哪怕一刻钟也行.”
黛玉又看着林如海的牌位.贾链将披风给黛玉系上,“姑父定然也不愿意见到你这样.哥哥可是答应过姑父,要照顾你一生一世.他老人家才走,你就这样了,哥哥的心都碎了!”
黛玉怔怔的靠在贾链身边.“玉儿,答应哥哥,往后,所有不快乐的事情,都交给哥哥,你只要无忧无虑就好.”
黛玉伸手擦去贾链眼角的泪.贾链忍不住神情的对黛玉道:“玉儿,哥哥”
她的手捂住贾链的嘴,却从贾链怀中拿出了自己的旧帕子,与她现在用的帕子打了一个死结.贾链泪流满面,“好玉儿”
“好哥哥!”
黛玉将结交到贾链手中.贾链轻声哼唱着:“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第四十三章荣国府里话家常林如海生前耿介,死后哀荣.往事随风,只余丘陇.丧仪已毕,朝廷四时祭奠,并有专人洒扫.“玉儿,咱们回去吧!若想姑父了,咱们再来看他.”
贾链扶着黛玉,洒了一路的眼泪.“说好了绛珠仙子自今儿以后便不再流泪.”
黛玉在车中,小手抚了他的脸,“往后,能让我哭的也只有哥哥了.除你以外,我也不再哭了.”
贾链道:“哥哥若惹你生气,你便咬我一口.”
“呸!”
黛玉啐道:“哥哥的肉才不好吃!”
紫鹃只好看外面河里的鸳鸯成双成对,又看到天上飞的一对对天鹅.自己好像是多余的,身子硬扭着,不敢乱动.直到再次听到二爷和姑娘说话,紫鹃才敢挪了挪发麻的两条腿.眼见进了神京,贾链才抽空下了车.紫鹃松了一口气.刚才就当没听见没看见.到了别院,贾链细心送黛玉回潇湘馆,“玉儿,好好养着,不能任性让哥哥担心.”
黛玉脸颊绯红,额头滚烫,定是夜晚受了风寒.贾链忙扶了她进去,又是吩咐用药,又是操心穿衣,着急上火闹到晚间,见黛玉静静的睡着,贾链才放心的回去.只这儿以后,他再也没有单独和黛玉相处.每次总和其他妹妹丫头们一起.两人有时擦肩而过,偶然对视,无论娇嗔恼怒,都是满满的情意.这样的日子过得很快.贾链成为荣国公,也没在园子里引起多大的波澜.二爷还是二爷,哥哥还是哥哥.没有一点儿变化.贾链在园子里歇了两天,黛玉仍然病恹恹的,有宝钗姊妹们陪着,他也能放心.荣国府内,凤姐意气风发,指使可卿和妙玉,上下婆子媳妇丫头管事小厮,不管有脸的还是没脸的,但要犯在凤姐手里,轻的一通训斥,重则一顿:杖责,不讲半分情面.所以,当贾链回来一趟,府里面走道儿都不敢左顾右盼,以至于管事头目见着贾链,先端正跪好磕头,才去里面报信.过不多时,凤姐拎着裙子,急匆匆的出了二门.老远就笑道:“国公爷辛苦,着回来,我还以为国公爷忘了咱们了呢!千请万请昨儿得了信儿,说今日国公爷大驾归府,略了杯水酒掸尘,不知赐光谬领否”
贾链笑道:“岂敢,岂敢.承,多承.”
一面可卿妙与平儿众丫鬟一起簇拥着进去.凤姐已令人在荣禧堂候着.贾链过而不入,“罢了,自跪来跪去的做什么我又不是座上的木偶.”
凤姐啐道:“你去了这么一段时间,咱们提心吊胆不说,差一点儿就连园子也要交了出去.”
便将那日的流言说了一遍.贾链笑道:“北静王现在自顾尚且不暇,咱们即便不落井下石,也他也泥菩萨难保.”
略说了两句,又问家中诸事,又谢凤姐的操持劳碌.凤姐道:“我那里照管得这些事!见识又浅,口角又笨,心肠又直率,最见不得这些你是知道的,咱们家所有的这些管家奶奶们,那一位是好缠的.错一点儿,他们就笑话打趣偏一点儿,他们就指桑说槐的抱怨.坐山观虎斗,,借剑杀人,引风吹火,站干岸儿,推倒油瓶不扶,都是全挂子的武艺.况且我年轻,头等不压众,怨不得不放我在眼里.太太慈悲心肠,老太太又是老封君,一旦撒手不管,我也就只能硬着头皮上,殊不知我是捻着一把汗儿呢.我是再四推辞,太太断不依,只得从命.依旧被我闹了个马仰人翻,更不成个体统.等会儿,你见了老太太太太好歹描补描补,就说我年纪小,原没见过世面,谁叫错委她的.”
贾链捏了她的脸,“好话歹话都是你一个人说了.我还不知道你正经儿当了家,总算顺了你的意,但小心过犹不及.”
凤姐红了脸,啐道:“又不是在房里,让人笑话嚼舌头.”
过了穿堂,到了老太太院子.鸳鸯走上前来,笑着行礼,“公爷万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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