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走到伊甸的身边后,林秋月下意识地试了试麦克风——瞬间,这场盛大的演唱会,莫名地多了些KTV包房的闭塞感。任谁也没想到秋月在出现之后的第一个举动会是这样的,尽管很多人在刻意压抑,但哄笑声还是从观众席的方向传了出来。
而伊甸也非常不给面子地直接侧过脸,轻笑起来。
林秋月瞬间觉得脸颊一阵发红。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怯场,反倒是迅速地调整好了心态——明明前不久在圣芙蕾雅举办话剧的时候,她还在为小小数百学生们的目光而战战兢兢,但此刻,一股子从容自然而然地占据了她的身体,让她得以用轻松的神态站在舞台之上。
——究竟是林秋月成为了秋月,还是秋月接纳了林秋月?
脑海中的思绪一闪而过,哄笑声已经平息下去,林秋月也轻松地笑了笑,再度拾起麦克风。
“是不是惊喜姑且不谈,对我来说绝对算得上是惊吓。”她看着伊甸的笑意恢复礼节性,决定先向她展开攻势:“你打算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平复我的心情?”
伊甸的目光中短暂地闪过一丝惊讶,但她毕竟才是舞台的主人,反客为主的事情绝对不会在她面前出现:“所以才算得上是惊喜,怎么样,和我共唱一曲,能不能算是给你最大的奖励?”
“这真的是给我奖励吗?明明只要你开口,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可以和你一起唱,一起做……做新的曲子呀。”
“但在这样的舞台上,显然更有纪念意义。对你来说,也是不可多得的写作题材吧?怎么样,要不要下一篇文章,就直接以我为主角呢?”
“我可没有信心用文字挑战你那耀眼的光芒啊。”林秋月也逐渐觉得得心应手起来,原本的些许拘束也变得更加自然:“不过这也许是个非常有趣的挑战,如果有合适机会的话,我一定会试一试的。”
听到这话,伊甸眼中的笑意仿佛要溢满出来,若不是舞台上有严苛的表情管理要求,此刻的伊甸绝对会笑得更加肆意开怀。
“好啦,客套话就到此为止,接下来的曲子就……”
“等一下!”
林秋月忽然抬高了些许声音,将伊甸的后续话语打断。舞台的主人露出些许此刻不该露出的惊愕,她和舞台之下的观众们一同看着林秋月缓步走向乐队,在钢琴手身旁停下。
钢琴手短暂地呆愣了片刻,立刻起身。林秋月向她点头行礼,随后非常不客气地坐了下来。尽管在场的场务们都为这突发的情况感到意外,但很快,麦克风架很快便被送到了林秋月的唇边。
“看看谁的才是真正的惊喜吧。”林秋月的手指虚按在钢琴的白色琴键上方,对着伊甸眨了眨眼:“我们共享过那么多的生活,抢你四分钟的舞台,不介意吧?”
“嘉宾献曲环节可还在后面呢。”
耳返里传来导播疑惑的声音,但伊甸已经下定决心,无论他们说什么,都会让秋月按照自己的心意继续下去。她转过身,面向数以万千计的观众:“看来我的好朋友今天要教教我什么才叫真正的惊喜了——虽然我对她的作词很有信心,但就算是我也没有听过她高歌的样子,今天的我,倒是沾了大家的光呢。”
礼节性的笑声和掌声一起响起,主持环节已经有些拖沓,观众们先前被伊甸歌声调动的热血缓缓冷却,他们带着些许好奇和新意,观察着林秋月所处的位置。所有人都在好奇,那位出名的文学家,伊甸的挚友,究竟打算在这次盛大的演唱会中,搞出些什么花样来?
就在所有人都期待林秋月的手指按下琴键的时候,林秋月却忽然抬起手:“你水借我喝一口,润润嗓子。”
伊甸无奈的苦笑,在观众们的哄笑声中把隐藏在暗处的水瓶递给了林秋月。舞台短暂的黑暗下去,麦克风和音响的连接被断开。确保没林秋月饮水的画面和声音不会出现在大屏幕上。但这反倒是让观众们有了更多的想象空间,紧接着发出兴奋的呼声。
——虽然这个兴奋,和之前的兴奋完全不同。
“润润嗓子就开始吧,还真把这里当你的舞台啦?”伊甸趁机在林秋月的肩膀上拍了一巴掌:“我倒是怀疑你是有备而来的。”
“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林秋月眨了眨眼,用瓶口固定好的吸管浅吸了一口,让原本有些干涸的嘴巴恢复到最佳状态:“可别成为我的粉丝哦。”
“哼,不好听我就把你赶下去。”
伊甸取走瓶子,随后灯光和麦克风才再度恢复。
聚光灯落在林秋月的身上,带着一股子让她有些发痒的炽热。她闭上眼,缓缓吐息,随后按下琴键。
轻缓的钢琴前奏随着电子信号,传遍整座场馆。包括伊甸和乐手们在内,所有懂音乐的人都瞬间被这短暂的前奏抓住了耳朵。
“梦里梦到,醒不来的梦,红线里被软禁的红。”
“所有刺激,剩下疲乏的痛,再无动于衷。”
仅仅两句,伊甸看向林秋月的眼神中已经不再有丝毫玩味,而是实实在在的震惊。
——这是秋月送给她的歌吗?
161 《红玫瑰》
“从背后,抱你的时候……期待的却是她的面容。说来实在嘲讽,我不太懂,偏渴望你懂。”
“是否幸福轻得太沉重,过度使用不痒不痛。烂熟透红,空洞了的瞳孔,终于掏空,终于有始无终……”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玫瑰的红,容易受伤的梦,握在手中,却流失于指缝,又落空……”
在伊甸的耳中,“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这两句已经让她心底产生了强烈的触动。她轻咬嘴唇,看着舞台正中央的林秋月。心底有多少复杂的心绪,恐怕就只有她一人知晓了。
歌声暂歇,取而代之的是钢琴舒缓的独奏。然而伊甸的乐手们已经掌握了些许音律的节奏,很快,架子鼓加入伴奏,紧接着是小提琴组——伴奏瞬间变得丰富起来,而在这样的情况下,林秋月再度开口,略显悲伤的歌声,成为了这首歌曲绝对的主角。
“红是朱砂痣烙印心口,红是蚊子血般平庸。”
但接下来的两句便让伊甸的眼睛再度微微睁大。没有先前那两句通俗易懂,但文采却更加惊人。她自信能拿出比这首曲子更好的歌,但若是林秋月一个人就完成了这首歌的编曲和作词,又在这种绝妙的时候拿出来的话……
伊甸的手按在心口,忽然发现自己的心跳速度有些隐隐加快。
“是否幸福轻得太沉重,过度使用不痒不痛。烂熟透红,空洞了的瞳孔,终于掏空,终于有始无终。”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玫瑰的红,容易受伤的梦。握在手中,却流失于指缝,又落空……”
乐队中加入伴奏的乐手越来越多,原本的钢琴独奏也逐渐成了情感丰富的共演。林秋月微微停顿,钢琴独特的清澈音声,带着乐团走入副歌的结尾。
“玫瑰的红,伤口绽放的梦。握在手中,却流失于指缝。再落空……”
连续两段的重复,乐队的伴奏声逐渐降低。最终,林秋月的钢琴声首先退出,小提琴收声,架子鼓的镲片声迅速降低——直至场馆内所有的声音都完全消失。
短暂的落针可闻般的死寂过后,爆发出来的是前所未有的激动声音,掌声、欢呼声、叫好声,甚至伴随着几声“秋月”的兴奋嘶吼,观众们仿佛失控了一般,用各自的方式宣泄着自己的情感。
——谁能想象到会有这样的惊喜?一首全新的曲子,质量卓绝!可以肯定的是,这首曲子毫无疑问是属于伊甸的。而秋月本人演唱,恐怕会是唯一的一次!这已经不能说听到就是赚到了。哪怕说她们见证了一次奇迹,也绝不算夸张。
在山呼海啸之中,林秋月起身,对观众们深深鞠躬。随着她的动作,杂乱的声音逐渐被礼节性的掌声所替代——毕竟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她们还是更习惯把掌声先给秋月先生。
伊甸也在轻轻鼓掌。直到林秋月抬起头,掌声逐渐落下时,她才从舞台侧面走出。聚光灯重新送着两人来到舞台的正中央。但和先前不同的是,之前的伊甸牢牢地站住舞台的中心,而现在,她则侧开半步,和林秋月一左一右,站在中心的位置。
“……这确实是我的演唱会吧?”
幽默地开了句玩笑,收获了些许笑声。伊甸神情复杂的看着身旁的这位友人。
老实说,她这一曲可给自己添了不少的麻烦。演唱会的顺序被严重打乱,请来的艺人献曲的节目效果恐怕也要大打折扣。而最重要的是……这么一首歌下来,她可没信心用接下来的曲子从观众们那里抢回热度啊。
——尽管如此,伊甸嘴角的笑意却依旧没有丝毫收敛。
“当然是你的,喜欢我的礼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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