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这句话终于让秋月意识到了什么。
“我们可不是在澳洲呀。”她放下笔,没有再继续签名:“华,从今天早上开始你的情绪就一直不太对……可以告诉老师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没什么……已经……已经都不会再出现了。”华低着头:“老师您继续发布会就好。”
秋月歪着头。
“知道吗,我会死。”她忽然轻松地笑起来:“无论是不是在澳洲,以什么样的形式召开发布会,我都一定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死掉——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意识到这件事的,但相信老师,老师的死会是有意义的。”
“老师才不会死!我一定会保护好老师的!”
“傻孩子。”秋月咯咯笑起来:“来,让老师抱一下。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是我这么让你没有安全感。”
华看着秋月张开的双手,没有前进,反而有些畏缩地后退了半步。然而秋月直接站了起来,上前一步牢牢地将华抱在怀里。
“再过几年,说不定就比老师更高了。”秋月的手臂很细,细到华不敢用力挣脱:“看不到你长大成人的那一天,老师很抱歉。”
“为什么……为什么老师一定要死在这?为什么老师你会说出这种话?难道老师……”
“知道有多少人类为了我而死吗?”
“死?为了老师?”
秋月的手抬起,按在华的脑后:“我的书……很多故事,都在促进人类团结,反对分治。我的故事鼓励着很多人前进,也成为了很多人走上战场的信念——你说,这些人算不算是因为老师而死的呢?”
华张了张嘴,忽然意识到自己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们需要我的书做宣传。我也很高兴可以影响那么做人,成为那么多读者的信念,并为他们带去乐趣……”秋月的话逐渐放轻:“但老师坚持不下去了。”
“每次老师想到有人垂死之际依旧在看我的故事,用我的书鼓励自己,但却得不到更好的治疗而活在痛苦之中。有人在堑壕中瑟缩,却被我的故事鼓舞着冲锋,紧接着死去。有人认为人类团结必将带来更大的胜机,却被现实一次又一次的击败——这些人的痛苦与我无关,但老师却是促成他们痛苦的诸多原因之一。”
“所以啊,老师有一个计划。”
华发现秋月松开了自己。
“昏睡病结束之后,很多人都对逐火之蛾产生了不满。他们觉得第八律者没有被消灭,只是逐火之蛾在安抚民众。说不定下一次昏睡病很快又会到来,而且会造成比上一次更严重的破坏。”秋月趔趄着后退,跌坐到座椅上。她的气息愈发虚弱,很快连说话都变得困难起来。
“所以……老师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老师的朋友们很擅长操控舆论。”她用力挺直脊背,让自己的话尽可能清晰一些:“他们需要一个律者,那就为他们创造一个律者。胜利的前提是【团结一致】,而为了这个目标,我本就撒了很多谎……所以,再多一个也没关系。”
华觉得自己心底有什么东西在崩塌。
“所以……所以您才坚持在澳洲?明知道外面有很多人对您不满,但还是选择了治安最乱,基建最差的澳洲?”
“是啊,第八律者是一个作家……这种事,没有人推波助澜,怎么可能会传播到人人皆知的地步呢。”她依靠在椅子的靠背上,说话的力气终究还是一点一点地虚弱下去:“娱乐已死……我的作品已经快变成宣传的需要,那不是让人感到开心的故事。既然如此,那就让老师践行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事情吧。”
“‘第八律者’会死在众人面前。无论途径如何,手段如何,结果如何。人们都会见到他们迫切希望看到的,第八律者的尸体。”
“而人类……也会在那之后……再次团结。”
“傻孩子,你改变了那么多条件都没能改变结果……那只能说明,影响结果的那个条件没有被你排除呀——你要怎么阻挡我自己求死的意志呢?”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无论如何,谢谢你。”
秋月的声音消失在空气里。
而她背后的人群又一次发出了华熟悉的欢呼声。
085 她的自私之处
这一次,她没有再作出任何修改。
那天的会议结束之后,秋月告诉华,她说服了那些出版和编辑,下一次的发布会依旧会在澳洲进行。华表示理解,但还是希望秋月可以改变主意——然而华的劝说没有任何用处。
一周之后,留在逐火之蛾基地里的华获知了秋月的死讯。
逐火之蛾内部对秋月的死给出了很高的评价。第八律者余威尚在,而秋月的死则让这件事情的后续影响彻底被扑灭。
尽管秋月生前使用的笔名繁多,世界政府依旧有不少的作品可以用来辅助宣传。但最主要的,以“秋月”之名发表的作品,还是在舆论的影响下遭到唾弃。最常和秋月合作的编辑与出版也因此受到重创,事业从此一蹶不振。
然而华知道,这些编辑和出版人都清楚自己会遭遇什么。毕竟秋月的计划也有他们在背后推波助澜。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坚定地选择了支持秋月的选择,并随着她一起被砸的粉身碎骨。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秋月死后的确达成了她期望的后果。
尽管这并没有坚持太久。
律者看着她的墓碑,半晌都没有再说半句话。
直到一片金红色的羽毛飘落在地,凝结成赤红色的仙人。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律者背对着她。
“我猜到老师去澳洲是打算做些什么,但我没想到会是那样的结局。”仙人慢步走到墓碑前:“很多人事前暗示过我,希望我可以加入到阻止老师前往澳洲的行列中来。”
“你为什么不阻止她,如果你开口,老师一定会顾虑你的想法。”
“是啊,为什么呢。”
仙人像是在问律者,又像是在问自己。她回忆着刚刚想起的过往,咀嚼着因律者的行为而不得不想起的,那些被她刻意忘记的事情。
“老师她……可能早就绷断了那条线吧。”
仙人与律者对视,两人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类似的情感。
“想要击败律者实在是太简单了。”一朵奶白色的鸢尾花出现在仙人的手中,她将花递到律者的手中:“打得过就是打得过,打不过就提升战力,努力战胜——只要人类仍旧在燃烧着团结的怒火,那我们就总有办法击败文明之敌。”
“但老师的敌人是人类本身。”
仙人看着律者将鸢尾花放到墓碑前,自顾自己的继续说着:“与这一时代不同,上一个世代的文明和语言都极为近似——没有人会想到,即便是这样的人类文明也会逐渐在重压之下出现裂缝。”
“但老师很早之前就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她的作品大多会有意无意地讴歌团结,抨击分裂。她赞颂人类社会的发展,攻击退步,斥责腐朽,反对封建——那是她一直在为之而战斗的东西。”
律者看着随风飘荡的花瓣:“老师她,为什么会为自己喜悦的东西而感到痛苦呢?”
“老师认为是她将那些战士的死与她有关,或者说,她认为是自己害死了那些战士。”
“诶?”
这个答案让律者非常的意外。她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仙人:“你不是说老师的战场在文学上吗?”
“老师是个很自私的人。”仙人摇头:“她认为自己的理念是正确的,就会用文字去证明这一点。在有人能说服她之前,她会一直为自己坚信的事业战斗到最后一步——直到有一天有人写信给她。”
“那是一位女性的来信。与崩坏的战争夺走了他的丈夫,又带走了她的儿子。最后连她的父亲也死在了战斗之中。她作为女儿,作为妻子,作为母亲,希望能从我的老师那里得到一个问题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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