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身形淡化，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于风中——正是当年指点申公豹寻得梅山的那位隐修散仙。他早知今日，却始终缄默守候，只为亲眼见证，那曾被天下人唾弃的叛徒，如何以己身为桥，渡七条莽荒野蛟入大道之海。

    三日后，东海碧游宫外。

    云海之上，七道身影盘膝而坐，头顶各悬一枚玉符，金光流转，映得整片海域泛起琉璃色泽。袁洪眉心金纹灼灼，常昊蛇瞳中竟浮现出细密雷纹，吴龙人面渐褪狰狞，竟显出几分悲悯之态……七人气息虽未登仙，却已隐隐勾连，形成一道浑然天成的“七煞归元阵”。

    申公豹负手立于云头，遥望宫门。忽见宫门缓缓开启，一道青色身影踏步而出，手持拂尘，面如冠玉，正是通天座下首席随侍仙——龟灵圣母。

    她目光掠过七怪，微微颔首，继而转向申公豹：“师尊有令：七怪道心初开，尚缺淬炼之火。命你携其入‘九嶷山’，取‘燧人氏遗火’，炼其骨，锻其魂，铸其道基。”

    申公豹肃然领命。

    龟灵圣母临行前忽又驻足，眸光如电：“申公豹，你可知圣人为何独许你带七怪入宫？”

    申公豹垂眸：“弟子不知。”

    “因为圣人观你命格，已非‘叛徒’，而是‘劫钉’。”龟灵圣母声音轻缓，却重逾千钧，“封神杀劫，需一钉钉死姜子牙命门。此钉非金非铁，乃是你心中未熄之恨，未断之念，未改之志。圣人不传你诛仙剑诀，不授你混元金斗，只赐你这一身圣道本源……便是要你亲手，将这枚钉子，楔进姜子牙的天灵盖里。”

    申公豹身躯微颤，抬首时眼底金芒暴涨，竟似有剑气撕裂云层：“弟子……谨遵法旨。”

    九嶷山深处，熔岩如河，硫磺弥漫。七怪赤足立于火海边缘，灼热气浪烤得皮肉滋滋作响。申公豹立于火山口，手中托起一团幽蓝火焰——那并非凡火，而是燧人氏钻木所取的第一簇薪火，历经万载不熄，内蕴开天辟地之初的混沌炎息。

    “跳。”申公豹声音平静。

    袁洪咬牙跃入，火舌瞬间舔舐全身，他惨嚎一声，皮肤寸寸皲裂，却见裂痕之中，竟有金线游走，织成一副狰狞甲胄；常昊紧随其后，蛇躯在烈焰中疯狂绞扭，每一道鳞片剥落，便有一枚雷符在新生之皮上烙印；吴龙仰天长啸，声震云霄，喉间喷出的不再是腥风，而是一道纯白剑气……七人痛极嘶吼，又笑极癫狂，仿佛在烈火中焚烧的不是血肉，而是千年积郁的卑微与不甘。

    七日之后，火山熄灭，灰烬堆中，七具身躯静静卧着。申公豹伸手一招，灰烬如潮退去，露出七具新生之躯——袁洪臂骨泛青，隐现猿王虚影；常昊双目开阖，有电光乍现；吴龙指尖轻弹，一缕剑气削断百丈外枯松……他们未得仙箓，却已脱胎换骨，道基初成，堪比地仙！

    申公豹取出七枚玉简，分别打入七人识海：“此乃《七煞戮仙经》残篇，内含变化之术、战阵之法、炼器之诀。你们自行参悟，三月之后，随我回西岐。”

    返程途中，张昭迎出十里，见七怪气息如渊，骇然失色：“大国师，这……这还是梅山七怪？”

    申公豹一笑：“他们已是截教外门‘七煞卫’。”

    张昭怔然良久，忽觉背后发凉——他忽然想起申公豹初来西岐时，曾于夜半独自焚香，叩首三拜，口中喃喃：“弟子申公豹，愿为截教，作一把剜心之刀。”

    原来那不是疯话。

    是誓约。

    是因果。

    更是通天圣人亲手递来的，一柄染着截教血、淬着截教火、指向姜子牙咽喉的——绝命刀。

    西岐王宫，议政殿内烛火摇曳。姬发捧着一卷竹简踱步，见申公豹归来，喜道：“大国师，七怪已成？”

    “成矣。”申公豹负手而立，目光穿透殿顶，直抵九霄，“姜子牙，你借太极图破阵，借杏黄旗护体，借女娲石镇魂……可你可曾想过，当截教不再袖手旁观，当七煞之刃饮尽仙血，当你那套‘天命所归’的规矩，被活生生撕开一道血口——你，还剩几分胜算？”

    殿外，雷声隐隐。

    仿佛天地也在屏息，等待那一刀落下。

    申公豹缓缓抬手，指尖金光凝聚，幻化出一枚小巧玲珑的金色符印，印文古拙，赫然是“截”字。

    他将其按向自己左掌心，符印融入皮肉，不见丝毫痛楚，只有一道低沉吟唱自他唇间逸出，如远古战鼓，震荡虚空：

    “截教门下，申公豹在此——”

    “请姜子牙，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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