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求的,是‘娶到邓婵玉’这件事本身,是那顶凤冠霞帔加身时,所有人的仰望,是你矮小身躯终于能踩在众人肩头俯视众生的瞬间。”
土行孙伏在地上,久久未起。帐内烛火摇曳,将他蜷缩的身影拉得极长,扭曲,像一条匍匐于暗处、即将蜕皮的蛇。
三更梆子敲过。
南门城楼。
秦尧立于垛口,夜风拂动袍角,仰首凝望北斗。星辉如练,倾泻而下,将他身影镀上一层清冷银边。他看似专注观星,实则神识如网,无声铺展——东门巡哨的脚步声、西门营帐里哪吒翻身时衣料摩擦的窸窣、北门杨戬打坐时呼吸的节奏……皆纤毫毕现。唯独南门之下,三丈之外,泥土深处,有一缕极其细微的、带着腥气的地脉波动,正悄然上浮。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弯。
来了。
子时正刻。
秦尧左手托肘,右手虚按丹田,气息沉入下腹,神识如清泉般徐徐离体,浮于天灵三寸,澄澈明净,映照星轨流转——恰如姬发所料,分毫不差。
就在此刻!
地下泥土无声裂开一道细缝,一道灰影如电射出,裹挟着浓烈土腥与决绝杀意,直扑秦尧后颈!捆仙绳未祭,五指已成爪,目标不是咽喉,而是他后颈玉枕穴——那是神识离体时最脆弱的锚点!
秦尧却未转身。
甚至未抬手。
他只是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气息散入夜风,竟化作无数细碎金芒,如萤火纷飞,瞬间笼罩方圆十步。灰影触之,动作骤然凝滞,仿佛陷入琥珀的虫豸——正是秦尧早以杏黄旗气机布下的“不动金光阵”,专破一切偷袭潜行之术!
“你错了。”秦尧终于缓缓转身,目光平静落在土行孙那张因惊骇而扭曲的脸上,“你错在以为,我会毫无防备地等着你来盗我的神识。更错在……你以为,我真需要靠‘观星’来涤荡神识。”
土行孙瞳孔收缩如针尖,喉咙里嗬嗬作响,捆仙绳僵在半空,再难寸进。
“你每日偷听邓婵玉房中动静,每夜潜入姬发寝宫逼问婚期,甚至不惜铤而走险去烧粮草——这些,我都知道。”秦尧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土行孙耳膜上,“你爱邓婵玉?不。你爱的是‘拥有邓婵玉’这个念头带来的权势幻象。你恨我?也不。你恨的是我站在那里,挡住了你攫取幻象的路。”
土行孙浑身汗如雨下,嘴唇哆嗦:“姜……姜大人……我……”
“不必解释。”秦尧抬手,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他眉心,“看好了。”
指尖金光一闪,土行孙眼前骤然炸开一片浩瀚星海!无数星辰明灭,星轨交错,其中一颗赤色大星赫然悬于中央,光芒灼灼,星体之上,竟清晰浮现一行古篆——
【邓婵玉,贞烈刚毅,敕封西岐护国镇岳夫人,赐婚土行孙,永固姻盟。】
正是那道尚未写就的“天命诏书”虚影!
土行孙如遭雷殛,魂飞魄散:“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你想伪造诏书?”秦尧收回手指,星海消散,夜风复起,“因为……我才是这西岐真正的‘天命’。”
他目光扫过土行孙惨白如纸的脸,声音渐冷:“姬发给你紫檀匣,我便给了你‘忘川引’的解药——就在你昨夜喝下的参茶里。你服下丹药,却不知我早已替你涤净药性。你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谋划,每一步,都在我推演之中。”
土行孙双腿一软,瘫坐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秦尧俯视着他,目光没有鄙夷,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回去吧。告诉姬发,就说……他想要的‘天命诏书’,我明日卯时,亲手写给他。至于邓婵玉——”
他顿了顿,望向西门方向,声音轻缓如月下流水:
“我给她三天时间。三日之后,若她仍不愿归降,我便亲自登门,以杏黄旗为聘,以打神鞭为礼,以封神榜为证,向邓九公提亲。”
土行孙猛地抬头,眼中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熄灭。
秦尧不再看他,转身欲走,却又忽而驻足,背对着他,声音飘渺:
“顺便告诉你一句——邓婵玉昨夜烧粮失败,并非因我拦阻。而是……她在粮仓外,看见了你遁地留下的泥痕。”
土行孙如遭万箭穿心,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夜风呜咽,卷起城楼残旗。
秦尧的身影融入月色,只余一句话,悠悠回荡:
“你连偷窥她,都偷窥得如此拙劣。”
城楼下,泥土重新合拢,不留一丝痕迹。
而西岐城内,邓婵玉正推开窗扉,望着南门方向那抹消失的背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五色石——石面微凉,却似有滚烫的烙印,正从她掌心,一路灼烧至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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