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申公豹跌坐在枯树根旁，花斑豹蜷在他脚边，舔舐着他手臂上被杏黄旗金花灼伤的焦痕。他面色灰败，指甲深深抠进泥土，指腹渗出血丝，混着泥沙，黏腻腥臭。

    远处，西岐宫方向浓烟未散，焦糊味随风飘来。

    他忽然低笑，笑声嘶哑如裂帛。

    “呵……呵呵……好一个‘静颂黄庭’……好一个‘莫染西土’……”

    他猛地抬头，望向东方碧游宫方向，眼中血丝密布，瞳孔深处却燃起幽蓝火焰：“通天师叔啊通天师叔……您不认这四个徒弟，可他们临死前喊的，可是‘师尊救我’！”

    他霍然起身，袖中滑出一枚漆黑骨笛，笛身刻满倒刺符文，吹口处嵌着一颗暗红兽牙——此物名曰“怨煞引”，乃上古巫族遗宝，可勾连万魂怨念，聚而不散，凝而成咒。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笛面。

    “噗——”

    血雾蒸腾，笛身骤亮，幽光暴涨！

    刹那间，西岐城内尚未彻底消散的残魂、被引魂幡收走却未及炼化的四圣逸散神念、乃至那三头魔兽暴毙时喷涌的凶戾死气，竟如百川归海，尽数被笛声牵引，化作四股黑烟，自地底、自断壁、自焦木中翻涌而出，汇入笛中！

    花斑豹惊惶后退，低吼不止。

    申公豹却仰天长啸，笛声陡转凄厉，如万鬼齐哭，又似冤魂泣血！

    “王魔！杨森！高友乾！李兴霸！”

    他嘶吼着四人名讳，每念一字，笛中黑气便暴涨一分，最终凝成四张扭曲面孔，悬浮于半空，眼窝黑洞，嘴角撕裂，无声咆哮！

    “你们听好了——我不求通天师叔替你们报仇！”

    “我申公豹，替你们立誓！”

    “此生不斩姜子牙，不屠玉虚宫，不焚封神榜，我便永堕畜道，永受千刀万剐之刑！”

    话音落，四张鬼面齐齐转向朝歌方向，发出尖锐刺耳的尖啸，随即轰然炸开，化作无数黑蝶，振翅飞向九霄，直扑昆仑山而去！

    申公豹拄笛而立，唇边血迹未干，眸中却已燃起两簇幽火。

    他弯腰拾起地上一块残破青铜镜——那是王魔临死前摔落在地的护身法宝，镜面裂痕蜿蜒如蛛网，却依旧映出他此刻狰狞面容。

    他盯着镜中自己，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如铁铸：

    “姜子牙……你借杏黄旗，借打神鞭，借玉虚之势……可你忘了——”

    “真正的杀劫，从来不在鞭下，不在旗中。”

    “而在人心。”

    “而人心，恰恰是我最擅长的战场。”

    他反手将铜镜狠狠掷向山崖。

    “哐啷——”

    镜片迸裂，碎片飞溅，每一片残影中，都映出一个不同表情的申公豹——悲怆、阴鸷、狂怒、诡谲、绝望、冷笑……最后，所有碎片同时映出同一张脸：嘴角微扬，眼底无光，唯有一片死寂的深渊。

    风过荒岭，卷起枯叶无数。

    申公豹翻身上豹，花斑豹四蹄踏地，腾空而起，遁入云层。

    他不再去碧游宫。

    也不回西岐。

    他要去的地方，是金鳌岛。

    那个连通天教主都未曾明令禁止、却始终被截教视为禁地的孤岛——岛上盘踞着一位从不听诏、从不赴会、从不签榜的老仙，也是当年曾与通天教主论道三昼夜、最终拂袖而去的……**赵公明**。

    传闻，赵公明座下有二十四颗定海珠，每一颗都蕴藏一方小世界之力；传闻，他手中缚龙索能捆太乙金仙；传闻，他从不讲道理，只认因果——谁欠他因果，谁就得还。

    而九龙岛四圣，曾在他座下当过三年火工道童。

    申公豹知道，只要自己说出那句“四圣临终，皆呼赵师伯救命”，赵公明，必出金鳌岛。

    哪怕……通天教主亲自下令，他也未必肯听。

    云海翻涌，申公豹的身影渐行渐远。

    与此同时，昆仑山玉虚宫深处。

    元始天尊端坐莲台，指尖轻点虚空，一面水镜浮现，镜中正映着申公豹掷镜立誓一幕。

    他静静看着，目光幽深，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却传遍整座圣殿：

    “传令南极仙翁——即刻启动‘封神榜·补遗篇’。”

    “凡上榜之人，无论仙凡、无论正邪、无论生死，若其神魂未被柏鉴收走，或被外力强行拘禁、炼化、诅咒者……”

    “准许其道统传人，或至亲血脉，持血契登昆仑，请玉虚宫代为追魂、录名、补榜。”

    水镜中，申公豹的身影倏然模糊，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于镜面。

    元始天尊合上双目，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一提：

    “这盘棋，姜尚，你只走了第一步。”

    “真正的杀劫……”

    “现在才刚刚开始。”

    （全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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