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及肌肤刹那，贾氏胸前衣襟“嗤啦”一声自行裂开——皮肉之下，赫然浮现出一只拳头大小的赤红蜘蛛纹身！八足如钩，腹生九目，正随她心跳缓缓开合。
“九目赤蛛？！”琵琶精失声惊呼，“这不是通天教主亲授截教精英的本命蛊？！谁敢把它炼成傀儡术？！”
话音未落，蛛腹中央第九目骤然睁开，射出一道血光直贯殿顶！九叔袖袍猛挥，血光撞上袖面，竟蚀出蜂窝状孔洞。他眉头一拧，反手抽出腰间七星宝剑，剑尖点向香炉残影：“柏鉴，你若还有三分灵智，便助我斩断蛛丝！否则你永世不得超生！”
香炉青烟轰然炸开，残影双手猛地向两侧撕扯——竟硬生生从胸腔中拽出数十条晶莹蛛丝！每根丝线上都粘着细小血珠，血珠里浮沉着贾氏记忆碎片：幼时采桑、出嫁红妆、长子满月酒上黄飞虎醉酒吟诗……最末一颗血珠里，竟是申公豹在静心轩递来一杯茶，茶汤表面，赫然映出九叔面容。
九叔瞳孔骤缩。
申公豹根本没打算让贾氏死。他在茶中下了“映心蛊”，只要贾氏对纣王产生丝毫动摇，蛊毒便会激发蛛丝反噬，逼她亲口说出对纣王不利之言。而此刻，那血珠中映出的自己，分明是姜子牙容貌——申公豹早知“纣王”已被夺舍！
“好一招借刀杀人。”九叔缓缓收剑，声音冷如玄冰，“他要的不是姬发回西岐，是要黄飞虎亲眼看见‘纣王’如何逼死忠臣之妻，继而逼反镇国武成王。”
黄飞虎如遭雷击，瘫坐在地，甲胄缝隙间渗出豆大汗珠：“臣……臣糊涂啊！”
“不糊涂。”九叔俯视着他，一字一顿，“你只是太信‘忠’字，不信人心。申公豹赌的就是你宁可背负骂名也不肯构陷君王——所以他才选贾氏下手。因为只有你最珍视的人被毁，你才会真正痛。”
琵琶精忽然惊叫：“大王快看！”
只见贾氏胸前赤蛛纹身正在急速褪色，九目逐一黯淡，而香炉中柏鉴残影却愈发凝实，颈项金线光芒大盛，竟开始缓慢生长出新的血肉！
“他……他要借贾氏身体还阳？！”琵琶精骇然。
“不。”九叔摇头，“他在还债。”
话音未落，柏鉴残影缓缓抬起仅存的右手，指向黄飞虎心口：“黄将军……当年潮音洞……我本可遁走……可我见你军中炊烟袅袅……灶膛里烧的是新割稻草……你麾下儿郎……饿着肚子还在修堤坝……所以……我撞了镇海珠……”
黄飞虎泪如雨下，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柏总兵……是我该死！”
残影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笑意，随即化作漫天青光，尽数涌入贾氏眉心。她浑身一颤，眼中血丝退去，茫然环顾四周：“夫君？我……我在哪儿？”
琵琶精长舒一口气，转头看向九叔，欲言又止。
九叔却已转身，龙袍翻飞间走向殿门，声音遥遥传来：“传令下去，明日午时，于南天门设坛。本王要亲自祭奠柏鉴总兵，追封‘东海平波护国神将’，敕建祠庙，受万民香火。”
黄飞虎怔怔仰望，忽觉喉头腥甜，一口鲜血喷在金砖之上，绽开如梅。
而此刻，昆仑山玉虚宫深处，元始天尊静坐云床，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镜中清晰映出朝歌九间殿内景象——青烟消散处，一道金光直冲云霄，隐约可见“东海平波护国神将”八字篆文流转其上。
白鹤童子悄然现身，躬身道：“圣人，姜子牙已动用打神鞭权柄，提前敕封神位。此举……不合封神旧例。”
元始天尊闭目片刻，忽而睁开眼，眸中金光如电：“无妨。他既开了先河，便由他开到底。传谕：准姜子牙于西岐筑封神台，凡战死之将、冤屈之魂、忠烈之士，皆可入榜。另——”
他指尖轻点水镜，镜中画面骤然切换至终南山一处幽谷：申公豹正盘坐蒲团，面前摆着九只陶罐，罐口封着朱砂符纸，其中一只罐内，赫然传出细微“咔嚓”声，似有硬壳碎裂。
“将此物，送去给姜子牙。”元始天尊淡淡道。
白鹤童子捧起一只锦盒，盒中静静躺着一枚青灰色蛛卵，卵壳上，九道血丝如活物般缓缓游走。
同一时刻，西岐城外，秦尧负手立于断崖之巅。脚下云海翻涌，远处朝歌方向，一道金光刺破夜幕，直贯天穹。
他唇角微扬，手中打神鞭轻轻一抖，鞭身二十一节符印次第亮起，第八十四道符印边缘，悄然浮现出一行细小金纹：
【东海平波护国神将·柏鉴】
风过林梢，万籁俱寂。
秦尧仰首望天，低语如呢喃：“第一步……成了。”
云海深处，一道白影悄然浮现，却是久未露面的南极仙翁。他手持一卷竹简，须发飘然，遥遥拱手：“子牙贤侄，圣人有谕——封神台基，当以‘三才钉’为桩。第一钉，钉入昆仑墟；第二钉，钉入蓬莱岛；第三钉……”
秦尧侧首微笑：“第三钉，钉在朝歌王宫地脉之心，对么？”
南极仙翁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抚须而笑：“贤侄既已参透，老朽便不多言。只提醒一句——三才钉一旦入地，封神台便成天地棋枰。届时，落子之人，既是执棋者，亦是棋子。”
秦尧负手而立，目光投向朝歌方向那道尚未散尽的金光，声音平静无波：“弟子明白。棋局既开，落子无悔。只是……”
他顿了顿，袖中手指悄然掐算，眸光微闪：“弟子算到，申公豹方才启封的那只陶罐里，爬出来的，怕不是傀儡蛛。”
南极仙翁笑容微滞。
秦尧已转身离去，玄色道袍融入云海，唯余清越嗓音随风飘散：
“是九曲黄河阵，第七十二变阵——‘千蛛噬心’。”
崖下松涛阵阵，卷起一片枯叶，叶脉之上，赫然浮现出九道细如发丝的血痕，正随风轻轻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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