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轻响，微不可闻，却令灭霸右眼熔岩骤然熄灭三分，整具身躯首次出现了一丝……动摇。

    “您以为自己在执掌时间。”秦尧指尖收回，那道裂痕却如活物般蜿蜒爬行，瞬间遍布宝石全貌，“可时间本身，从来不是一条直线。它是环，是涡，是无数可能交织的网。您强行将其拉直、截断、归零……它迟早会反弹。”

    灭霸缓缓合拢五指，将宝石握紧，掌心渗出一缕暗金色血液，滴落虚空，竟将空间灼出一个个微小黑洞：“你……触碰了禁忌。”

    “不。”秦尧摇头，目光澄澈，“我只是……替它，轻轻推了一把。”

    灭霸沉默良久，终于抬头，熔岩右眼与幽蓝左眼同时锁住秦尧：“你到底是谁？”

    秦尧笑了笑，没有回答，反而望向舷窗外浩瀚星海，声音平静得如同叙述一个既定事实：“您来此，不单为夺宝石，更是为确认一件事——那个能撼动宝石根基的人，究竟有多强。”

    灭霸颔首：“不错。”

    “现在，您知道了。”秦尧转身，走向飞船主控台，步伐沉稳，“所以，您有两个选择。”

    他停下脚步，侧首，目光如电：“第一，现在动手，赌您能在玉石俱焚前，彻底碾碎我和我的师尊。代价是……时间宝石永久损毁，您毕生所求的‘平衡’，将永远失去最核心的支点。”

    灭霸眼睑低垂，未置可否。

    “第二……”秦尧指尖在控制台上轻点，全息投影亮起，画面中，正是萨卡星——那片被宗师统治千年、如今却已沐浴在晨曦中的焦土大地。无数角斗士卸下甲胄，跪伏于地，仰望天空；孩子们奔跑在新栽的树苗旁，笑声清脆；一座座崭新的神殿拔地而起，殿顶琉璃，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您助我，完成一件更重要的事。”秦尧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一件，关乎整个多元宇宙存续的事。”

    灭霸久久伫立，熔岩右眼中的火焰明灭不定，仿佛在燃烧无数个平行宇宙的推演结果。亡刃与暗夜比邻星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终于，灭霸抬起手，缓缓摘下右眼——那枚燃烧着熔岩的独眼，并非血肉，而是一颗缓缓旋转的、由纯粹时间法则凝结的赤金核心。

    他将这颗核心，轻轻放在掌心，推向秦尧。

    “证明给我看。”灭霸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属于“人”的疲惫与试探，“证明你所说的‘更重要’，值得我押上一切。”

    秦尧伸出手，没有去接那枚时间核心，而是指向灭霸身后，那艘孤寂的乌金棺椁：“请允许我，登舰一叙。”

    灭霸深深看了他一眼，熔岩右眼虽已离体，那目光却比之前更加锐利，仿佛能洞穿灵魂最幽暗的角落。他缓缓点头，侧身让开。

    瓦尔基里急步上前，压低声音：“你疯了？那是灭霸！他连自己亲生女儿都能亲手掐死！”

    秦尧回头，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放心，他现在，比我更怕死。”

    说罢，他迈步，身影没入那道幽暗的舱门。

    舱门关闭前，他最后回望了一眼舷窗外的星空——在那里，遥远的银河旋臂边缘，一艘缀满星辉的银色方舟，正悄然跃迁而出，船首徽记，赫然是九叔亲手绘制的八卦太极图。

    至圣所的援军，到了。

    而与此同时，九叔立于飞船甲板边缘，双手负后，仰望灭霸座舰消失的方向，白须在星风中轻轻飘动。他并未跟随秦尧登舰，却将一缕神识，悄无声息地附着在那枚被秦尧点裂的时间宝石之上。

    裂痕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青光，正缓缓渗入。

    那是……轮回法则的印记。

    只要宝石不碎，印记不消，秦尧便永远拥有一次……重启的机会。

    飞船内，警报声不知何时早已停歇。只有主控台幽幽的蓝光，映照着瓦尔基里怔忡的侧脸，以及她手中，那枚刚刚收到的加密讯息：

    【萨卡星，宗师苏醒。记忆残留：银发少女，中式头疗，黄金权杖。】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原来，那场看似完美的胜利，从一开始，就埋下了更深的伏笔。

    而此刻，在灭霸那艘寂静如坟的座舰深处，秦尧正缓步穿过长廊。两侧墙壁上，浮雕着无数文明的兴衰史诗——有巨人挥斧劈开混沌，有神明以血浇灌星河，有凡人仰望星空，刻下第一个符号……所有浮雕，最终都指向长廊尽头——一扇紧闭的、由纯粹黑暗构成的巨门。

    门上，用古老如宇宙胎动般的文字，镌刻着一句话：

    【吾即平衡。吾即终结。吾即……开始。】

    秦尧停在门前，抬手，轻轻叩响。

    三声。

    笃。笃。笃。

    门内，传来一声悠长叹息，仿佛来自时间尽头：

    “进来吧，窃火者。”

    门，无声开启。

    里面没有光，没有影，没有时间，没有空间。

    只有一张石桌，两张石凳。

    桌上，放着两杯清茶，热气袅袅，升腾成一道微小的、旋转的星云。

    秦尧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吹气。

    茶香氤氲，竟是岭南凤凰单丛的山韵。

    他轻啜一口，唇齿留香。

    对面，灭霸端坐，熔岩右眼已重新嵌回眼眶，幽蓝左眼却微微低垂，凝视着茶汤中，自己模糊而晃动的倒影。

    “茶很好。”秦尧放下杯子，声音很轻，“比阿斯加德的蜜酒，更解渴。”

    灭霸抬眸，熔岩与幽蓝交映：“你不怕我？”

    “怕。”秦尧坦然，“但我更怕……您错过真正的敌人。”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轻轻一划，一道金光浮现，勾勒出一幅星图——中心是地球，外围是阿斯加德、萨卡星、穆斯贝尔海姆……再往外，是无数光点，密密麻麻，如星海倾泻。

    而在星图最外围的黑暗里，一点猩红，正无声燃烧。

    “它叫什么，我不清楚。”秦尧指着那点猩红，“但它已经醒了。它在等您集齐六颗宝石……然后，将您，连同这六颗宝石一起，吞噬。”

    灭霸眼中的熔岩，第一次，剧烈地翻涌起来。

    像一座即将喷发的、沉默了亿万年的火山。

    茶汤中，他的倒影，缓缓扭曲，最终，与那点猩红，重叠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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