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他只想拿回属于他的东西——包括你。”
阿紫浑身一颤。
“他不恨天庭。”秦尧看着她，“他恨的是，当年联手封印他的人里，有他亲手教出来的徒弟，有他赐予仙骨的义女，还有……为你削去第七世记忆的，那位最疼爱你的母亲。”
阿紫如遭雷击，踉跄一步，几乎跪倒。
“所以，你帮我，不是为了修改天规。”她声音沙哑如砂砾摩擦，“你是想借我之手，撬动王母的封印，放出阴蚀王。”
秦尧摇头：“我是想借你之手，逼王母亲口承认——当年封印阴蚀王，并非因他作恶，而是因他‘太仁’。仁到要废除天规，仁到要给所有生灵选择爱的权利。”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而你，阿紫，才是那个最有资格审判此事的人——因为你既是受害者，也是见证者，更是……唯一活下来的修订官。”
牢房外，长明灯忽然齐齐摇曳，光影晃动间，一道极淡的紫气自穹顶悄然渗入，如丝如缕，无声无息地缠绕上阿紫脚踝。她低头一看，那紫气竟隐隐勾勒出一道锁链轮廓，链身刻满细密符文，每一道都与她额间刚浮现的莲纹同源。
“这是……”
“王母设下的‘归寂锁’。”秦尧淡淡道，“以防你神魂震荡，意外唤醒第七世记忆。看来，她早已察觉你不对劲。”
阿紫攥紧衣袖，指节泛白。
“你不怕我告诉母亲？”她忽然抬头，直视秦尧双眼。
秦尧笑了：“你若真去告发，就不会在我点破第七世时，还站在这里听我说完。”
阿紫一怔，随即苦笑。
确实。若她真欲告发，早在他提及“蚀月簿”时，便该唤来天兵——可她没有。她甚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唯恐惊扰了那段沉睡太久的真相。
“秦先生。”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重新变得清越，“若我答应与你同行，你要我做什么？”
秦尧眼中掠过一丝赞许：“三件事。第一，半月之后，蟠桃园东侧‘栖霞涧’将有异动，届时会有九颗青桃自行裂开，露出内里玄铁匣——匣中封着当年阴蚀王被夺走的‘心灯’残片。我要你取回它。”
阿紫皱眉：“蟠桃园戒备森严，更有‘巡桃仙吏’日夜轮守……”
“所以你需要帮手。”秦尧望向董永，“而他，已不是凡人。”
话音未落，董永胸前那枚金色莲纹骤然炽亮，一股浩然清气自他体内奔涌而出，瞬间贯通四肢百骸。他浑身骨骼噼啪作响，皮肤下隐隐浮现淡青经络，双目开阖之间，竟有青芒流转。
“我已在他体内种下‘青木真种’，三日之内，他可御风踏云，力扛山岳，寿增百年，智开九窍。”秦尧道，“但他无法飞升，亦不能久滞仙界——否则天道反噬，顷刻毙命。所以，他只能做你的‘影子’，替你潜行、掩护、接应。”
董永怔怔看着自己双手，又看向阿紫，喉头滚动：“娘子，我……我能帮你了。”
阿紫眼眶一热，用力点头。
“第二件事。”秦尧继续道，“三日后，王母将携六位公主前往‘昆仑墟’祭天祈福，为期七日。天牢守备将由新调来的‘镇岳卫’接管——那支队伍，由我旧部统领。届时，我会为你打开一条直通‘天机阁’密室的暗道。”
“天机阁？”阿紫一惊，“那里藏的是……”
“是五百万年前的原始天规拓本，以及阴蚀王与玉帝、王母签订‘蚀月盟约’的原件。”秦尧眸光幽深，“上面有三方神血印鉴，只要拓本现世，天规‘非法性’便昭然若揭。”
阿紫心跳如鼓：“可天机阁乃天庭重地，连太上老君都不得擅入……”
“所以需要第三样东西。”秦尧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残破铜镜，镜面布满蛛网裂痕，却仍映出阿紫模糊面容，“这是‘照妄镜’碎片，当年阴蚀王亲手熔铸，专照天规虚妄。唯有持此镜者，方可踏入天机阁核心——因那扇门，认的不是身份，而是‘质疑之心’。”
阿紫缓缓伸手，指尖将触未触镜面。
镜中她的倒影忽然开口，声音稚嫩，却是她自己七岁时的语调：“小七，你相信母亲吗？”
阿紫浑身剧震。
镜中倒影眨了眨眼，又问：“那你，相信你自己吗？”
她怔然良久，终于伸出手指，轻轻覆上镜面。
咔嚓。
一声轻响，镜面裂痕中迸出一道银光，瞬间缠绕上她手腕，化作一环素银镯，镯身浮雕莲花，花蕊处一点幽蓝，静静燃烧。
“镯成之日，便是天机阁门开之时。”秦尧收手，负于背后，“阿紫，记住——我们不是要推翻天庭，而是要让天庭，重新学会敬畏人心。”
牢房外，忽有钟声悠悠响起，三声，清越肃穆。
阿紫抬头，神情已全然不同。那双眼睛里，昔日的惶惑、委屈、强撑的倔强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如渊的清明，仿佛千年古井，水面无波，水下却自有龙吟。
“我明白了。”她轻声道，“我不再是七公主阿紫。”
秦尧微微颔首：“那你，是谁？”
阿紫望向窗外那一片被铁栏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月光，声音轻却如金石坠地：
“我是……蚀月修订官，第七代执笔人。”
话音落下，她腕间银镯幽光暴涨，刹那间，整座天牢的禁制阵纹竟如冰雪消融，无声溃散。长明灯齐齐熄灭，又在同一瞬重新亮起——灯火依旧，光色却已悄然转为淡青。
董永愕然环顾四周，发现牢门依旧紧闭，结界光膜却已荡然无存。
而秦尧，已不知何时消失于光影之间。
唯有余音，如风拂过耳畔：
“月圆之夜，再见。”
——这一夜，天牢未失一人，禁制未破一分，却有某种比刀兵更锋利的东西，悄然刺入了天庭最坚固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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