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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牢门轰然洞开。
一身玄金战甲的托塔天王立于门外,左手托玲珑宝塔,右手按混天绫末端,目光如电,直刺秦尧面门。他身后,两名披甲天将手持捆仙索,神情凛然,却在看清牢内情形时,齐齐一怔——七公主端坐如常,董永安然无恙,而那神秘男子负手而立,竟似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奉娘娘敕令,彻查天牢异动。”托塔天王声音低沉如雷,“尔等,随我走一趟凌霄殿。”
阿紫霍然起身,仙裙翻飞:“天王,我乃瑶池七公主,未经传召,岂容擅拘?”
“公主殿下。”托塔天王目光未移,只朝她略一颔首,“此次非为拘人,实为证人。司南示警,指向此地。而昨夜,天牢第七层‘守心阵’无故损毁三处节点,灵气逆流,惊动南天门守将。娘娘有旨——所有接触过第七层之人,皆需当庭对质。”
董永下意识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秦尧却忽而轻笑一声:“天王误会了。守心阵非损,乃‘蜕’。”
他抬手,指尖虚空一点,一缕幽蓝仙光如游丝般射出,不击人,不破阵,只轻轻落在穹顶那道新裂的金纹之上。
刹那间,异象陡生——
那寸寸剥落的金线并未消散,反而如活物般蜿蜒游走,在半空中交织、盘绕,竟渐渐勾勒出一幅残缺星图!图中七颗主星黯淡,唯有一颗赤星灼灼燃烧,其光所照之处,赫然是第七层牢房正中地面——那里,正映着董永与阿紫交叠的影子。
托塔天王瞳孔猛缩:“这是……《太初星陨图》残卷?!”
秦尧收回手指,笑意温润:“天规写于天书,天书录于星图。星图既动,天规自当随之校准。天王若不信,大可请娘娘亲临,以昆仑镜照此星图——它映的不是祸端,是‘变数’。”
空气骤然凝滞。
托塔天王沉默良久,混天绫悄然垂落,再未发出半点声响。他盯着秦尧看了足足十息,忽而转身,朝身后天将低喝:“回禀娘娘,第七层异动,确有星图显化,暂不宜妄动。另……请太白金星持昆仑镜,速来天牢。”
两名天将躬身领命,疾步退去。
牢门重新合拢,结界光膜恢复如初。
阿紫长舒一口气,额角已沁出细汗:“义父,您怎会《太初星陨图》?”
“不会。”秦尧摇头,眼中却掠过一丝极深的疲惫,“我只是……恰好知道,它该在哪里裂开一道缝。”
他袖中业火红莲微微震颤,莲心幽蓝光芒明灭不定——方才那一指,耗去他三成神魂之力。而真正的代价,是封印松动时反噬而来的剧痛,正顺着脊椎一寸寸爬升,如万千毒针扎入骨髓。他面上分毫不显,只将右手悄然按在石壁上,借业火红莲灼热之力,将翻涌的痛楚硬生生压回丹田深处。
董永不知内情,只觉义父身形似乎晃了一下,忙上前扶住:“义父,您……”
“无妨。”秦尧拍拍他肩膀,目光却投向阿紫手中那截枯枝,“断骨藤已认主,今夜子时,你以指尖血滴于枝心,默诵三遍‘吾誓护董永,生不负,死不弃’。枝芽初萌之时,便是它真正活过来的时刻。”
阿紫郑重颔首,将枯枝贴身收好。
秦尧又转向董永,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玉竹简:“此乃《耕云诀》残篇,共三十六式,专为凡人所创。练至大成,可感四时之息,辨百草之性,更能引地脉温润之气护体养神。虽不能飞天遁地,却可保你筋骨强健,百病不侵,寿逾常人。”
董永双手捧过竹简,指尖颤抖,却不敢有半分亵渎。
“义父……”他喉头哽咽,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我定不负所望。”
秦尧望着这对璧人,忽然想起数百年前,自己也曾于一座荒山破庙中,握着一卷残破《道德经》,对着摇曳油灯,一字一句抄写至天明。那时他亦如董永这般,两手空空,唯有满腔孤勇。
“去吧。”他挥袖,一道清风托起董永,“今夜之后,你需闭关百日。待《耕云诀》初具小成,再上天来。”
董永重重磕下头去,额头触地,发出沉闷声响。
阿紫目送他身影消失于结界之外,良久,才轻声问:“义父,您究竟是谁?”
秦尧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牢房窗边,推开那扇镶嵌着金刚琉璃的小窗。窗外,是浩渺云海,是流转星河,是九重天阙森然矗立的轮廓。风灌进来,吹动他衣袂翻飞,猎猎作响。
“我是谁?”他望着远方,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不过是个……终于等到时机,回来讨债的人罢了。”
话音落时,他袖中业火红莲忽绽一道炽烈红光,刹那间,整座天牢第七层的光影仿佛被抽离,唯余他一人立于光中,身形被拉得极长,影子如墨龙般盘踞于地面,缓缓蠕动,竟隐隐勾勒出一头仰天咆哮的赤鳞巨兽轮廓——其形狰狞,其势滔天,双目燃着两簇幽蓝色业火,正透过时空,冷冷俯视着整个三界。
阿紫浑身僵冷,血液几乎凝固。
可下一瞬,红光敛去,墨影消散,秦尧依旧只是那个温润如玉、笑意浅淡的“义父”。
他转过身,朝阿紫温和一笑:“时辰不早,你也歇息吧。明日……会有客人来。”
阿紫下意识追问:“谁?”
秦尧已抬步走向牢门,身影在结界光膜上淡去,唯余一句话,如风铃轻响,飘散在天牢幽深的廊道尽头——
“一个,比阴蚀王更想毁掉天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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